第648章 小野寺美和子
“无论下多久，至少……”
小野寺信彦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转身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大衣。
“今年，死的人应该不会太多。”
“还是中国好啊，如果是在日本……”
岩井正人摇了摇头，想起了发生在日本的数次强米风波。
那时他还在日本，算是亲历者。
明明日本是战争的发起者，侵略者，占领者……
可为何日本的平民，过得比中国还要凄惨。
当时他不太懂，可来到中国后，他才明白原因，也知道帝国发起侵略的根源。
“怎么，刚坐下就要走？”
看到信彦没有坐下，岩井正人挑了挑眉。
“去公馆。美和子还在等我。”
信彦穿上大衣，系好领口的扣子。
“从东京回来之后，只陪了她两天，接着就被土肥原老师叫去谈了一整天。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她虽然没说什么，但我看得出来。”
岩井正人笑了，端起侍从刚刚送上来的热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滋味让他皱了皱眉。
“去吧。工厂这边有我盯着，出不了乱子。对了——”
他放下杯子，从抽屉里取出一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递了过去。
“这是我从南洋带回来的，本来想托人给你送去，既然来了就自己拿给她。”
信彦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是一只翡翠簪子，水头极足，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替美和子谢谢兄长大人了。”
“少来这套。”
岩井正人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揶揄。
“你早点把她娶进门，比什么都强。母亲大人最近每次见了我都要念叨，说信彦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忙了。你说我能怎么办？总不能跟她说，你的准女婿正在跟土肥原机关长商量怎么对付黑龙会吧？”
信彦将盒子收进大衣内袋，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等开春吧。等这一批新设备安装调试完，等联合社的架构彻底稳定下来，我就跟父亲大人正式提这件事。”
“这话我可记下了。到时候你要是再拖，别怪我把你刚才说的话原样转述给美和子。”
岩井正人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路上小心，雪天路滑。”
“知道了。”
轿车驶出华懋饭店的院子，沿着苏州河一路向北，穿过四川北路那些积雪覆盖的梧桐树影，朝岩井公馆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申海的雪夜安静得不像一座拥有数百万人口的大都市。
只有远处码头上偶尔传来的汽笛声，和车轮碾过积雪时发出的细碎声响，提醒着这座城市依然在呼吸。
信彦靠在座椅上，将那只翡翠簪子从盒子里取出来，在指间缓缓转动。
簪身是上等的冰种翡翠，雕工极细，簪头是一朵盛开的栀子花——那是美和子最喜欢的花。
岩井正人平时看起来是个只关心利润和产量的商人，但在家人面前，他永远是最细心的那个兄长。
轿车在岩井公馆的铁门前停下。
庭院里的石灯笼还亮着，积雪覆在松枝上，将那些墨绿色的针叶裹成了一团团蓬松的白球。
石子路被清扫过，但不到半个时辰又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雪。
玄关的灯亮着，隔着纸拉门，能看见里面透出的暖黄色光晕。
美和子站在玄关等他，穿着一件淡紫色的家常和服，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簪子松松地挽着。
看到信彦从车上下来，她脸上绽开一个浅浅的笑容，快步迎上来，踮起脚尖替他拍去肩头的雪花。
“信彦君，今天怎么这么早？父亲大人还说，你要是再不回来，就让我去联合社找你了。”
她的中文已经说得很流利了，但面对信彦时还是习惯用日语，语气里带着半真半假的嗔怪，但更多的，是看到他平安归来时的欣喜。
信彦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指尖的冰凉。
这个傻姑娘，又在玄关等了很久。
“正人君放我回来的。他说再不让我走，母亲大人下回见了面又要念叨了。”
美和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牵着他的手走进客厅。
女佣已经备好了热茶和点心，壁炉里的柴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映在墙上，把整间屋子笼在一层温暖的光晕里。
美和子在沙发上坐下，替信彦斟了一杯茶，然后安静地等着他开口。
信彦从内袋里取出那只盒子，放在她手心里。
“正人君从南洋带回来的。他说，这是给美和子的礼物。”
美和子打开盒子，看到那只翡翠簪子的瞬间，眼睛微微睁大。
她用手指轻轻抚过簪头那朵盛开的栀子花，指尖在翡翠温润的表面上停留了很久。
“兄长大人……”
“他跟我说过，美和子从小就喜欢这种花，可惜东京太冷，种不活。”
美和子将簪子小心地放回盒子里，双手捧着那只盒子，抬起头看着信彦。
壁炉的火光在她眼睛里跳动着，映出两团温暖的光。
“信彦君，你知道吗？你离开申海的那几天，我每天晚上都在想——如果你真的不回来了，我该怎么办。”
“我向你保证过——我一定会回来。”
信彦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后怕，此刻终于找到了出口。
“内田良志已经死了，黑龙会现在由井上日昭掌控。东京不会再有人威胁到我，也不会再有人威胁到我们。”
美和子点了点头，将脸颊轻轻贴在他的手背上，闭上眼睛。
壁炉里的柴火发出一声清脆的爆裂声，几点火星溅在石砌的炉壁上，很快就熄灭了。
窗外，雪还在无声地下着，覆在松枝上，覆在石灯笼上，覆在那些沉睡的栀子花枝上。
“信彦君，那个九条美姬——”
美和子忽然睁开眼睛，直起身来，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表情看着他。
“她是不是比我更聪明，也更漂亮，而且比我有用得多？”
“嗯，美姬是个非常聪明，非常美丽的女孩！”
信彦温柔的将美和子拥入怀中。
“但是，我的妻子只有你……小野寺美和子！”
这一声“小野寺美和子”，彻底打消了美和子的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