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我判你,有罪!

    踏入通道的瞬间,蓝慕云感觉自己像是穿过了一层冰冷的水膜。

    身后的世界被彻底隔绝,前方,则是一条由纯白光玉铺就的长廊。

    长廊宽约十丈,笔直得看不到尽头。两侧没有墙壁,只有缓缓流淌的、由无数青色符文组成的光幕。整个空间安静得可怕,连脚步声都被某种规则吸收,无法传递出去。

    这里就是天律司的内部。

    一个没有生命,只有规则的地方。

    “非法入侵……非法入侵……”

    背上的叶冰裳还在低声呢喃,像个失了魂的木偶。她的体温非但没有下降,反而愈发滚烫。蓝慕云能感觉到,她体内的秩序之力正在被这个地方同化、激活。

    再拖下去,她就真的要被格式化成这鬼地方的一部分了。

    蓝慕云加快了脚步。

    冷月和柳含烟紧跟在他身后。柳含烟的脸色依旧苍白,显然刚才激活那条废弃法案对她的消耗极大。

    三人大约前行了百丈。

    前方的光玉地面上,缓缓升起一个人形的光影。

    那东西没有五官,也没有实体,完全是由流动的青色符文构成,像一个粗糙的法力造物。它静静地悬浮在长廊中央,拦住了三人的去路。

    “法灵傀儡。”

    柳含烟的声音有些虚弱。

    “天律司的执法单位。它没有智慧,只会根据法典对所有进入者进行‘罪行’裁定,并降下惩罚。”

    蓝慕云停下脚步,打量着这个粗制滥造的玩意儿。

    “它如何裁定?还能查人过往不成?”

    话音未落,那法灵傀儡的“头部”射出两道青光,如同探照灯一般,在三人身上来回扫描。

    光束在柳含烟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直接掠过。

    作为激活“清道夫”身份的人,她被法阵暂时判定为无害。

    但当光束落在冷月身上时,却猛然一凝。

    法灵傀儡那由符文组成的身体,开始剧烈闪烁,发出刺耳的蜂鸣。

    “检测到……罪名:杀戮。”

    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合成音在空间中响起。

    “杀戮行为……一百三十一万七千六百四十二次。罪行等级:极恶。”

    蓝慕云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冷月。

    “你杀了这么多人?”

    “身为杀手,杀人是我的职责。”冷月淡淡地回应,仿佛傀儡宣判的不是自己。

    “裁决:业火焚身之罚。执行。”

    法灵傀儡的话音刚落。

    “呼!”

    一团黑红色的火焰,凭空在冷月的脚下燃起,瞬间将她吞噬。

    这火焰没有温度,却比世间任何一种凡火都要恐怖。它不烧肉体,只烧神魂,专门针对那些沾染了无尽杀孽的灵魂。

    冷月发出一声闷哼。

    她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握着剑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黑红色的火焰在她身上疯狂燃烧,一道道充满怨恨与不甘的亡魂虚影在火焰中浮现,发出无声的尖啸,试图将她的灵魂拖入深渊。

    这是她过去所有剑下亡魂的怨念集合体。

    “冷月!”

    蓝慕云脸色一变,刚要上前。

    “别动。”

    柳含烟拉住了他。

    “这是法则层面的惩罚,外力干预只会让惩罚加倍。她必须自己扛过去。”

    冷月双腿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

    她的嘴角渗出一丝鲜血,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她死死盯着那团业火,体内的杀伐剑意冲天而起,化作一柄无形的利剑,与那些亡魂虚影疯狂地搏杀。

    不知过了多久,那黑红色的业火终于缓缓熄灭。

    冷月浑身湿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但她还是挣扎着站了起来,重新站在蓝慕云的身后,身形笔直如剑。

    法灵傀儡完成了第一次判罚,身体的光芒黯淡了几分。

    它的光束,移向了蓝慕云。

    青色的光芒在蓝慕云身上停留了足足十几息。

    傀儡身体的闪烁频率比刚才快了十倍不止,发出的蜂鸣声也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

    “检测到……罪名:欺诈、操控、颠覆、阴谋……”

    傀儡报出了一长串的罪名,最后卡顿了一下,似乎它的词库已经不足以形容蓝慕云的行为。

    “……以及,无法计量的因果纠缠。罪行等级:???”

    蓝慕云挑了挑眉:“怎么,连罪名都算不出来了?你们这法阵不行啊,该修缮了。”

    “裁决:因果之链捆绑之罚。执行。”

    “哗啦啦——”

    这一次,惩罚来得比业火焚身更加直接霸道。

    数十条由纯粹法则符文构成的金色锁链,凭空从虚无中钻出,如同一群被唤醒的金色怒蟒,瞬间缠绕住了蓝慕云的四肢与躯干。

    “靠!”

    蓝慕云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仿佛身上压了一座太古神山。

    他双腿一沉,脚下的光玉地面都裂开了几道蛛网般的缝隙。

    这些锁链并非实体,却比任何玄铁都要沉重。

    每一条锁链,都代表着一段被他亲手扭曲的因果。

    他扳倒三皇子,害得无数官员家破人亡。

    他扶持秦湘,搅得大乾商界天翻地覆。

    他利用龙清月,让整个皇室的权力斗争提前白热化。

    他所做的每一件事,他所算计的每一个人,此刻都化作了沉重的枷锁,要将他永远钉死在这里。

    “非法入侵……裁定……死刑……”

    背上的叶冰裳还在不安分地挣扎,机械的宣判声如同催命的魔咒。

    蓝慕云被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能感觉到这些锁链正在抽取他的力量。

    这样下去不行。

    蓝慕云死死盯着毫无感情的法灵傀儡,忽然咧嘴一笑,笑声嘶哑而充满嘲讽。

    “我说……你这破玩意儿,是不是算蒙了?”

    他一边承受着万钧重压,一边挑衅道:“既然我‘罪孽滔天’,那你直接抹杀不就完了?搞这么多花里胡哨的锁链,是在向我炫耀你的能耐吗?”

    “还是说,你所谓的‘法典’,根本就没有赋予你直接裁决‘???’级罪犯的权限?”

    法灵傀儡的符文身体闪烁频率猛然加快,似乎被蓝慕云的话戳中了某个底层冲突。

    就在这时,柳含烟的声音响起了。

    她已走到了傀儡面前,史之鼎的虚影在她头顶高速旋转,散发着前所未有的厚重气息。

    蓝慕云的挑衅,为她争取到了最关键的时间。

    “我以史官之名,问询天律。”

    柳含烟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手中的玉笔散发出璀璨的光芒,在虚空中勾勒出一行行古老而晦涩的文字。

    “天律司初立,法典第一章第一条:天道之下,众生平等,法无偏私。此条可为真?”

    法灵傀儡的符文身体闪烁了一下,机械地回答:“为真。”

    “好。”

    柳含烟笔锋一转。

    “天律司第十七次修订,法典第三千四百二十七章第八条:为维护天道绝对统治,允许对部分法条进行‘适应性’解释,以清除潜在威胁。此条,是否违背第一章第一条之根本?”

    法灵傀儡的身体开始剧烈抖动。

    它的核心法阵,陷入了蓝慕云挑明、柳含烟引爆的逻辑死循环。

    “警告……发现悖论……警告……”

    柳含烟没有停下。

    她的玉笔越写越快,一道道承载着历史真相的文字,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剖析着这套早已被篡改得面目全非的法典。

    “你所依据的,是第十七次修订后的伪法。”

    “你所执行的,是天道监察者为了一己私欲而扭曲的‘私刑’。”

    “你,违背了天律司存在的根本!”

    “我判你,有罪!”

    柳含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的玉笔重重地点在了法灵傀儡的眉心。

    “嗡——”

    一声刺耳的长鸣。

    法灵傀儡的身体如同崩坏的沙雕,疯狂地闪烁、扭曲。

    它那由符文组成的身体,开始一块块地剥落、溃散。

    缠绕在蓝慕云身上的金色锁链,也随之寸寸断裂,化作漫天光点消失不见。

    蓝慕云只觉得身上一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真麻烦,总算解决了。”

    他活动了一下被勒得发麻的手脚,看向前方。

    那尊法灵傀儡,已经彻底崩溃,化作了一尊静止不动的、由灰色石头构成的雕像。

    而柳含烟,也因为力竭而软软地倒了下去,被眼疾手快的冷月一把扶住。

    长廊的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宏伟、空旷到令人心生敬畏的圆形大厅,出现在三人眼前。

    大厅的正中央,悬浮着一架巨大无比的白玉天平。

    天平的两端,燃烧着一黑一白两团火焰,代表着“罪”与“罚”。

    这里,就是天律司的核心。

    审判天平之厅。

    而在那巨大的天平之下,一道白色的身影,正静静地站立着。

    她身穿一尘不染的纯白法袍,一头青丝已化作月光般的银白,垂至脚踝。

    她缓缓地转过身。

    那张蓝慕云再熟悉不过的绝美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曾经明亮如星辰,会因为羞涩、愤怒、喜悦而变化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如同绝对零度般的死寂。

    她看着蓝慕云,就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与自己毫无关联的物体。

    “警告。”

    她朱唇轻启,声音空灵而冰冷,在大厅中回荡。

    “发现三名非法入侵者。”

    “裁定:抹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