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此地,禁止喧哗
灰暗。
一望无际的灰暗。
没有天,没有地,也没有风。
蓝慕云一步跨出虚空裂缝,脚下踩着的不是实地,而是一面由无数发光的青色符文拼接而成的巨大镜面。
这里是无理之地,天律司的外围。
“此地毫无生机,虚假得紧。”
蓝慕云颠了颠背上的人,视线扫过四周那单调到令人发指的符文空间。
“连根草都没有,你们仙界司掌律法的地方,都这般贫瘠么?”
背上的人没有回应他这句风凉话。
叶冰裳紧闭双眼,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她滚烫的体温透过衣衫,几乎要将蓝慕云背部的皮肉烙熟,这该死的天道监察者所下的禁制,简直是在灼烧她的性命。
银白色的秩序符文不断从她体内渗出,试图冲破外面那一层暗灰色的混沌锁链。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她娇弱的身躯上展开了残酷的拉锯战。
“非法……入侵。”
叶冰裳干涩的嘴唇微微开合,发出毫无起伏的、如同傀儡般的声音。
“裁定……死刑。”
蓝慕云反手在她紧绷的大腿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闭嘴。”
“夫人,你身子烫得惊人,省些力气。”他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等为夫把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禁制清干净,再与你算这笔私自出走的账。”
冷月的身形从蓝慕云身侧的阴影中拉长,现出实体。
她没有理会主上这种不合时宜的调笑,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那些缓慢流动的青色符文。
“主上,此地的法则排斥一切外来之物。”
冷月手握剑柄。
“我的杀伐剑意在此地被压制了三成。”
“寻常之事。”
柳含烟跟在后面,手中那支古朴的玉笔散发着柔和的微光,将周围那些试图靠近的青色符文轻轻推开。
“天律司是绝对的规则之地。杀戮在此处被视为最下乘的行径,自然会受到全方位的压制。”
蓝慕云腰间挂着的一枚传音玉符突然震动了起来。
这是万宝楼最高级别的加密传讯法器。
蓝慕云指尖点在玉符上。
苏媚儿那带着几分妖娆和兴奋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
“主上,外面已经彻底乱成一锅粥了。”
苏媚儿的笑声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秦家妹妹可是下了血本。她把奇珍阁宝库里的极品灵石堆成了一座山,直接放话出去,谁能带回一个天启教会红衣主教的脑袋,就奖赏一条灵矿矿脉。”
蓝慕云挑了挑眉。
“有人接下这悬赏?”
“怎会没有?那些散修和邪道宗门眼睛都红了。三千多个亡命之徒,此刻正围着天启教会的几处外围分舵疯狂地轰击法术。”
苏媚儿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佩服。
“龙家那位小公主更狠。她伪造了十几份远古遗迹的舆图,全指向天道信徒的秘密据点。如今半个仙界的探险散修都在往那边赶。”
“不仅如此,她还请了上百个说书先生,在仙界各大茶馆酒楼散播传言,说天道信徒要抹除所有修仙者的灵根。”
“现在外面群情激愤,天道那帮神棍的据点山门都快被愤怒的修士们拆了。他们被迫抽调了八成的主力去镇压暴动。”
蓝慕云听完,只是冷哼一声。
他现在没心情欣赏自己手下这帮女人的手段,只想尽快把背上这个烫手的女人安顿好。
“拓跋燕呢?”
“那头母狼根本拦不住。”
苏媚儿的语气透着无奈。
“她带着苍狼部的精锐,直接去堵了天启教会总坛的山门。临走时还放话,说要是冰裳妹妹少了一根头发,她就把天道监察者的骨灰都给扬了。”
“行了,让她们自己闹去。”
蓝慕云切断了传音。
外部的诱饵已经抛下。
现在,该办正事了。
柳含烟手中的玉笔突然停止了转动。
“主上,前方无路了。”
三人停下脚步。
前方百米处,无数青色的法则锁链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通天彻地的巨大光门。
- 光门没有门板,全是由跳动的数据流和符文构成。
门前立着一块没有任何装饰的石碑。
上面只有八个大字。
此地,禁止喧哗。
违者,抹杀。
字迹透着一股绝对的冰冷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就这?”
蓝慕云冷笑。
他随手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块极品仙金,朝着那道光门用力掷了过去。
仙金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光门。
没有爆炸。
没有火光。
甚至连一丝能量碰撞的声音都没有。
那块坚硬无比、连普通仙器都难以斩断的极品仙金,在触碰到光门的瞬间。
没了。
就像是一滴墨水落入了浩瀚的大海,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存在痕迹。
冷月握剑的手紧了紧,脸色凝重。
“主上,不是粉碎。”她的声音从旁传来,“是于法理之上被抹去了,此门直接否认了那块仙金存在的道理。”
蓝慕云眼角抽了抽。
“好一个霸道的门户,碰都碰不得。”
如果刚才走过去的是人,下场不会比那块仙金好到哪里去。
“强闯不得。”
柳含烟走到石碑前,史之鼎的虚影在她头顶缓缓浮现。
那尊铭刻着日月星辰的古鼎散发着厚重的历史气息,与周围冰冷的法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此处乃天律司的核心入口。任何不符合他们‘规矩’的灵力波动,都会被判定为异端,进而触发抹杀法阵。”
柳含烟抬头看着那张由锁链编织的大网。
“想要进去,就必须拥有‘合法’的身份。必须让此地的法阵核心认为,我们是自己人。”
蓝慕云看着她。
“你能办到?”
“我尽力一试。”
柳含烟深吸一口气。
她握紧玉笔,闭上眼睛。
“天律司的法典再严密,也是由‘过去’制定的。只要是史书上存在过的规则,史之鼎就能查阅。哪怕他们试图抹除,我也能从历史的尘埃中找出残留的墨迹。”
史之鼎开始缓缓旋转。
无数古老的文字从鼎口飞出,像是一群寻觅猎物的飞鸟,一股脑地涌向那道巨大的光门。
光门上的青色符文立刻做出了反应。
两股力量开始在无形中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细微的“嗡嗡”声。
蓝慕云听着那声音,觉得有些刺耳。
“你悠着点,这法阵的核心都要被你烧坏了。”
柳含烟没空理会他的调侃。
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变得苍白。
以一己之力,试图在一个绝对规则的领域里寻找破绽,这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凶险百倍。
“警告。发现法理异常。”
叶冰裳突然在蓝慕云背上挣扎了起来。
她紧闭的双眼不断跳动,口中发出机械的警告声。
“天律司外围防御法阵……遭到未知法理冲击。准备启动最终涤魂程序。”
她体内的秩序符文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该死。”
蓝慕云暗骂一句。
这女人现在就是一个行走的信标!她身上天道监察者的净化印记,与天律司的法阵完全相连!柳含烟探查法典的举动,竟然直接触发了她体内的警报!
“你给我安分点!”
蓝慕云左手托着她的腿弯,右手直接按在她的后脑勺上。
灰暗的混沌之力源源不断地灌入她的体内,强行压制那些暴动的秩序符文。
但这只会引起更强烈的反弹。
叶冰裳猛地张开嘴,一口咬在蓝慕云的肩膀上。
她此刻的肉身被秩序力量强化到了极致,这一口下去,直接咬穿了蓝慕云的皮肉。
鲜血顺着他的肩膀流了下来。
蓝慕云疼得咧了咧嘴,但按在她后脑勺上的手却没有丝毫放松。
“咬吧。等下连本带利都得给我还回来。”
他一边用混沌之力镇压,一边抬头看向柳含烟。
“你到底行不行?她快压制不住了!”
柳含烟双手握着玉笔,笔尖在虚空中疯狂地勾勒着。
她的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渗出了鲜血。
“找到了。”
柳含烟猛地睁开眼,双眸中闪过一丝狂喜。
“天律司第三万六千七百二十一条废弃法案。”
她大声念出自己找到的后门。
“在面临足以颠覆天道根基的未知危机时,允许持有‘特赦令’的底层清道夫,携带污染源进入审判天平进行强制销毁。”
蓝慕云没听懂这些绕口的法条。
“说得简单些!”
“就是说,我们可以伪装成此地的‘清道夫’。”
柳含烟玉笔一挥。
三道散发着腐朽气息的青色光环,分别落在了蓝慕云、冷月和她自己的身上。
“我用史之鼎的记录,暂时欺瞒了此地法阵,强行激活了这条被废弃的远古法案。”柳含烟的语气带着一丝虚弱和急促,“如今,在这法阵的认知里,我们是来处理‘污染源’的清道夫。”
柳含烟指了指蓝慕云背上的叶冰裳。
“而冰裳,就是那个即将被销毁的‘污染源’。”
- 光门上的锁链停止了狂躁的闪烁。
那些原本充满攻击性的青色符文,在勘验过三人身上的青色光环后,重新变得平缓。
门前那块刻着“抹杀”字样的石碑,也黯淡了下去。
光门中央,一条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通道缓缓裂开。
“通过了。”
柳含烟长出了一口气,身体摇晃了一下。
冷月伸手扶住她。
“走。”
蓝慕云背着还在不断挣扎的叶冰裳,大步踏入了那条通道。
他脸上的表情比这无理之地的法则还要冰冷。
不管是清道夫还是大反派。
今日,他要把这所谓的天律司。
砸个稀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