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设卡抓丁

    一九三七年十月三十日上午,唐桥通往南桥的公路上。

    二十三军一六三师的队伍沿着公路向南行进,队列拉得很长,前后绵延了三四里地。

    士兵们背着枪和背包,排成两列纵队,脚步整齐但有些疲惫。

    昨夜在唐桥只睡了不到六个小时,一大早就开拔了,很多人还带着从顾家宅撤下来时受的轻伤,缠着绷带,走路一瘸一拐,但没有一个人掉队。

    张阳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间。

    贺福田跟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默默地赶路。

    秋风吹过来,带着田野里收割后残留的庄稼气息,混着路边的尘土和硝烟的味道,说不清是苦是涩。

    路两旁全是逃难的老百姓。他们拖家带口,挑着担子,推着独轮车,有的还牵着牛赶着猪,黑压压地挤在公路两侧,跟行军的部队交叉混杂,走几步就要侧身避让。

    一个老妇人坐在路边,怀里抱着一个哇哇哭的孩子,旁边一个中年男人正在收拾散了一地的包袱。

    一个年轻女人背着一个更小的孩子,手里还牵着一个三四岁的男孩,男孩走不动了,蹲在地上不肯动,女人拉了几下,拉不动,自己也蹲下去哭了起来。

    更多的人挤成一团,把路堵得只剩一条窄缝。

    “军座,这样走太慢了。”

    贺福田皱起眉头,看着前面黑压压的人头。

    “照这个速度,走到南桥怕是要好几天。”

    张阳摇了摇头:

    “让弟兄们走慢一点,不要跟老百姓抢路。他们比我们更难。”

    贺福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张阳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队伍——弟兄们精神头还不错,虽然经过前段时间那几场苦战,不少人身上还缠着绷带,但士气没有垮,有人哼着四川小调,有人边走边啃干粮,还有人把步枪扛在肩上,枪口用布条缠着防灰。

    “军座,前面好像堵住了。”

    小陈从前面跑回来,指着前方的路。

    张阳勒住马,眯起眼睛朝前看。公路前面围了一大群人,男女老少都有,拖儿带女的,挑着担子推着独轮车的,挤成黑压压的一片。

    哭喊声、叫骂声、孩子的啼哭声混在一起,隔着几百米都能听到。

    “怎么回事?”

    张阳问。

    贺福田说:

    “我去看看。”

    他翻身下马,带着两个警卫员挤进了人群。

    过了十几分钟,贺福田满头大汗地挤出来,脸色不太好:

    “军座,前面有兵设了卡子,把人拦住了。说什么战区司令部有令,青壮年必须留下来从军,不得离开,否则视为逃兵,立即处决。老百姓过不去,堵在那里哭,闹成一锅粥了。”

    张阳皱起了眉头,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小陈:

    “走,去看看。”

    他带着小王和几个警卫员,挤进了人群。

    路上全是逃难的老百姓,有的扛着包袱,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搀着老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疲惫和恐惧。

    张阳一身的将官军装和胸口的红色胸章,在这些人里格外扎眼,人群看到他的军衔,自动让开了一条窄窄的通道。

    挤了大约几分钟,张阳挤到了前面。公路中央横着一道用沙袋和木栅栏搭成的路障,路障前面站着几十个士兵,都端着枪,枪口朝外。

    为首的是一个少校,胳膊上套着红袖章,上面印着“督战”两个字,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喇叭,正扯着嗓子喊。

    “都听好了!战区司令部有令,所有青壮年男性,一律留下来从军,抵抗日寇,不得离开!谁要是敢跑,就是逃兵,就地正法!这是命令!”

    话音刚落,人群里炸开了锅。

    哭喊声、哀求声、咒骂声混在一起,像开了锅的粥。

    一个老太太当场跪了下来,拉着旁边一个士兵的裤腿,哭着喊着“我儿子才十七岁啊,他还没娶媳妇啊”,那个士兵往后退了一步,把裤腿从老太太手里抽出来,别过脸去,不看她。

    一个老头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呜咽着说:

    “我儿子刚死了,家里就剩我一个劳力了,我走了,一家老小怎么办……”

    两个年轻的士兵开始往人群里挤,看到一个年轻力壮的男人就往外拉,拉到旁边的一块空地上,让他们蹲着排队。

    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被拉出去的时候剧烈挣扎,几个人按住他,他还在喊:

    “我不去当兵,我就是逃难的!我是老百姓!”

    “逃难的也得留下!”

    一个中士冲他吼道。

    “都是中国人,打鬼子人人有责!你留下打仗,你家里人我们会安置的!”

    “你们安置个屁!”

    那汉子破口大骂,被按在地上,嘴里还在骂。

    “你们自己都跑不掉,还安置我们!”

    老百姓听了,哭声更大了。

    一个老妇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不停地磕头:

    “长官,行行好,我儿子才十七岁,还没成年啊……”

    少校看都不看她一眼:

    “十七岁也是壮丁!别废话,带走!”

    两个士兵冲过去,把一个瘦弱的年轻人从人群里拖了出来。

    老妇人哭喊着扑上去,被另一个士兵推倒在地,手掌在碎石路上擦出血来,她趴在地上还在喊“还我儿子”,声音嘶哑,像一把钝刀子在锯在众人心头。

    张阳站在人群中间,看着这一幕,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