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四将之首,不动之尊

    第一位上前的少年将军脊背挺得笔直,额前束发银冠映着火光,高声叩拜:“魔尊殿下,属下愿孤身深入北平城,无惧仙门与归宗修士阻拦,拼尽一身修为,誓要将人族太子赵嘉佑安然带回魔帐,绝不辱魔域将领之名!”

    紧随其后又一名身披黑鳞轻甲的年轻将领快步上前,跪地拱手,语气恳切坚定:“圣君、九幽殿下,属下自幼驻守北境边城,熟稔北平周遭地形,也愿领命前往,誓要拿下赵嘉佑!”

    第三位年轻将领亦紧跟着出列叩首,目光赤诚:“臣也恳请二圣准许属下前往,愿为魔域立下大功,擒获人族太子,听候二圣差遣!”

    看着阶下一众少年将领争先恐后主动请命,一腔热血尽数献给魔域,我身侧同坐尊位的哥舒危楼侧过头与我对视一眼,彼此眼底都漾开几分欣慰柔和,心底皆是欢喜。

    乱世之中,大敌当前,麾下将士愿意主动为国奔赴险境,这般赤诚忠心实属难得。

    可欣慰归欣慰,我与哥舒危楼心底所想却全然一致,二人心中真正属意、最适合完成此番任务的人选,从头到尾都是崇明。

    我们二人相视一笑,默契地缄默不语,并未应允任何一名年轻将领的请命,静静等候队列之中那道沉默的身影主动开口。

    篝火噼啪声响不断,沉寂持续片刻,一直垂眸隐忍、独自压抑心绪的崇明终于缓缓抬起头颅。

    他眼底先前翻涌的纷乱情绪尽数收敛,只剩下坚定沉静的孤勇,向前踏出一步,单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朗声开口,嗓音平稳却藏着不容动摇的决心,清晰响彻大厅:

    “圣君,九幽殿下,臣与赵嘉佑自幼相识相伴,朝夕相处多年,彻知他所有脾性、行事习惯与护身弱点,旁人难以揣测的心思,臣一眼便能看穿。恳请二圣准许臣连夜潜入北平府,臣定拼尽自身修为,不负二圣期许,将赵嘉佑完好带回魔帐之中!”

    话音落下,厅内所有目光齐刷刷汇聚在跪地的崇明身上,一时间无人再争抢请命。

    我垂眸望向阶下心意决绝的崇明,指尖轻轻摩挲兽皮座椅边缘,神色微微郑重,缓缓开口,将此行潜藏的重重危机一一铺陈于他眼前:“本尊知晓你心中意愿,也明白你是最熟悉赵嘉佑之人,可你可知北平城内如今是何等局面?”

    “大量归宗弟子早已分批潜伏入城,这群修士身负血海深仇,满心皆是向我魔域复仇的执念,手段阴狠,不计后果。除此之外,以巫马涤、风筝、离淼为首的一众仙门百家残余修士尽数齐聚北平,他们心知赵嘉佑是人族命脉太子,早已布下层层防卫大阵,日夜贴身守护,城内暗哨、埋伏、禁制遍布街巷,想要悄无声息将赵嘉佑带出孤城,绝非易事。”

    “此番深入险境,前路步步杀机,仙门修士、复仇归宗弟子皆会对你痛下杀手,九死一生,这般凶险境地,你依旧执意要接下这份差事吗?”

    崇明闻言没有半分迟疑,跪在地上的身躯不曾有丝毫晃动,抬眼直视高台之上我与哥舒危楼,目光澄澈坚定,没有半分退缩,朗声作答,语气掷地有声:“臣心意早已笃定,前路凶险臣全然清楚,依旧恳请二圣成全,派臣前往北平府!”

    我微微眨了眨眼,心中已有决断,不动声色侧过头,隐晦地看向身侧端坐的哥舒危楼,将定夺之事交由他这位魔域圣君裁决。

    哥舒危楼一身玄色镶金边圣袍,眉眼温润却藏着执掌万魔的威严,他垂眸凝视跪地的崇明,指尖轻轻敲击尊位扶手,沉吟片刻,权衡好所有利弊后,缓缓开口落下金口钧令,声线沉稳厚重,带着不可违逆的圣君威严:

    “崇明,你本是魔域大军先锋官,平日身负巡查北境敌情、调度边境军阵的重责,边境防线万万缺不得你。可你心意已决,本君便允你所求,准你前往北平府擒拿赵嘉佑。只是孤军深入险境太过冒险,你需挑选一名助手随行,二人相互策应、彼此掩护,有备方能无患。”

    崇明闻声,当即俯身重重叩首,应答干脆利落,不见半分犹豫:“臣领圣君钧令!”

    话音落定,新的难题转瞬摆在众人眼前:崇明此行凶险,究竟该挑选何人同往北平府,做他的辅助搭档?

    哥舒危楼话音刚落,右侧队列里的夏日暖当即跨步而出,单膝跪地,眉眼满是急切热忱,主动出声请命:“圣君、九幽殿下,弟子常年随师尊奔走北境各处边城,北平内外街巷、暗道、禁制分布全都烂熟于心,擅长隐匿身形、规避修士法阵。弟子愿随同崇明将军一同前往北平府,全力辅佐将军,助他顺利擒获人族太子!”

    我与哥舒危楼目光落在跪地的夏日暖身上,尚未开口商议答复,大厅左侧将领阵列深处,一道清冷寡淡、平静无波的男声缓缓响起,不高不低,清晰穿透满堂寂静:

    “臣愿前往北平府,襄助崇明将军完成任务。”

    这道声音陌生又意外,我与身侧哥舒危楼皆是心头一震,眼底不约而同浮出浓重惊愕,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见难以置信,当即循着声源,一同转头望向发声之人。

    整座议事厅内所有将领也尽数哗然,交头接耳的低低惊呼声此起彼伏,满室之人无一人不心生震惊。

    开口请命之人,正是位列魔域四大不动尊之一的阴世连。

    他立于阵列最末,一身纯黑无光寂灭战甲,周身萦绕着隔绝一切情绪的死寂魔气。

    不动尊素来寡言少语,常年镇守魔域最深处寂灭深渊,极少参与边境军务议事,更从不主动请缨执行任何外出任务。平日里除圣君与我传唤,几乎不会踏出深渊一步,性情孤冷疏离,素来独来独往,从不与其余将领结伴行事。

    谁也不曾料到,今日他竟会主动开口,主动提出陪同崇明奔赴危机四伏的北平府。

    篝火跳动的火光落在阴世连淡漠无波的侧脸上,他眉眼清冷,不见半分波澜,仿佛主动请缨奔赴险境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阶下一众久经沙场的大将,早已难掩脸上惊色,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阴世连那一句平淡无波的请缨落定,满厅将领尚且没能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交叠的低低议论声细碎地缠在篝火噼啪的爆响里,更衬得这份主动请命分外突兀。

    我虽然坐的稳,但指尖也微微收紧,目光沉沉落在阵列末尾那道孤寂冷寂的身影上,心底翻来覆去地盘算,百般琢磨不透阴世连此番举动背后藏着什么心思。

    不动尊阴世连是什么人物?

    魔宫四将之首,魔神后裔,执掌寂灭深渊,是此次统领全军征伐人族的三军主将,一身寂灭魔气深不可测,乃是坐镇魔域后方、稳住百万魔军军心的镇海神针。

    往日里别说主动请缨深入边城险境,寻常边境议事他都极少现身,常年独守深渊,不问俗世纷争,淡漠疏离得仿佛世间万事都入不了他的眼。

    今日却一反常态,抢在众人前头主动开口,要随同崇明潜入北平府擒拿赵嘉佑,这般突兀转变,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难不成他当真对那个人族太子赵嘉佑生出了几分兴趣?

    还是深渊之中藏着别的算计,想借北平之行探查什么隐秘?

    亦或是另有旁人不知的筹谋,借着捉拿太子一事去往北境?

    无数念头在心底绕来绕去,越想越猜不透他真正的路数,眉宇间不自觉凝起一丝淡淡的疑虑。

    片刻沉吟后,我压下心底翻涌的揣测,放缓语调,带着几分试探缓缓开口,清亮的嗓音穿过厅内细碎的议论,直直落在阴世连耳中,话语里藏着一层委婉劝阻的潜意:

    “不动尊,你身担三军主将重责,执掌魔域征伐人族的全部兵力,身份贵重至极,深渊与百万大军皆需你坐镇镇守,这般轻易亲身踏入北平险境,实在不妥。”

    这话表面是规劝,内里的心思再直白不过,无非是想劝他安分守己留在魔域腹地,切莫再生出奔赴北境的念头,安安分分做那枚定住全局的镇海神针,不必掺和这种潜行掳人的琐碎险事,平白让我多一桩心头牵挂。

    可阴世连素来心性执拗,一旦打定主意,从无轻易收回的道理。

    他立在原地,一身无光黑寂战甲衬得面容愈发清冷,狭长的眼眸里没有半分动摇,周身寂灭的死气平稳流淌,不见半分波澜,不卑不亢地沉声回禀,语气笃定,半点转圜余地都不曾留:“还请九幽殿下放宽心,臣心中自有分寸,此行一切皆会妥当处置,断然不会出现差池。”

    话音顿了一瞬,他抬眼与高台之上的我对视,清冷声线再添一句,字字沉稳,像是立下重诺一般:“臣此行,亦必保全崇明将军周全,不会让他身陷危局。”

    短短两句话,轻描淡写,却将我方才暗藏劝阻的言辞尽数堵死,所有到了嘴边想要继续劝说、婉言拦下他的话语,全都硬生生卡在喉咙深处,半分也吐不出来。

    我微微一滞,指尖捏紧了座椅扶手,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再去反驳。

    无奈之下,我侧过头,目光投向阶下单膝跪地等候答复的崇明,眉眼间藏着几分询问,无声传递心底的疑问:阴世连执意要与你同行,此事你心中作何想法,可愿意与他结伴前往北平?

    崇明似是瞬间读懂了我眼底暗藏的试探与顾虑,缓缓抬起头,目光与我短暂相撞。

    火光落在他眼底,翻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转瞬便尽数敛去,归于沉稳平和。

    他不曾有半分迟疑,又轻轻垂落眼帘,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恭敬沉稳地出声作答,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同:

    “若此番能得不动尊随行相助,凭不动尊一身寂灭修为与隐匿之术,潜入北平擒拿太子一事,势必事半功倍,稳妥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