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甲士搜寻,心脉羁绊

    当着满堂客栈伙计、账房与掌柜的面,成毅素来恪守尊卑规矩,从不会直呼步骤名讳,全程只以官职称呼,分寸拿捏得一丝不苟。

    成毅方才进门禀报城门封锁军令时,身姿挺拔垂首行礼,眉眼间满是下属对上官的恭谨敬重,半点逾矩的神态都无。

    步骤微微颔首,玄色衣料随着动作轻晃,眼底沉淀着层层思虑,语气沉稳笃定,下达搜捕指令:“便以这座北平客栈为首要起点,整栋楼宇每一间客房、杂房、储物柴房,尽数细细摸排,墙缝、床底、柜后皆不可疏漏,任何一丝痕迹、半点异样物件都要尽数收存查验,绝不能放过蛛丝马迹。”

    成毅腰背挺得笔直,高声沉声应下一声 “遵命”,旋即转身快步奔至客栈大门外。

    门外一百名北平府甲士整齐列队而立,铁甲映着天光,长枪竖如密林,气息肃杀。

    他抬手点出一小队精干兵士,压低声音厉声分派任务:“分两队!一队彻查楼下厅堂、后厨、伙计卧房、库房;一队立刻登二楼客房,仔细查看门窗开合痕迹、窗台泥土、地面脚印、桌榻摆放。但凡有一丝不对劲,立刻回报,不许擅自挪动现场物件!”

    十余名甲士齐声轰然应答:“是!”

    话音落地,兵士迅速拆分两队,步伐整齐、甲叶碰撞铿锵作响,一队奔向后厨与楼下偏屋,一队提着油灯、握着短刃快步踏上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

    步骤静立大堂中央,目光扫过空荡荡的二楼廊道入口,心底飞快盘算时间差。

    太子赵嘉佑与仙门弟子巫马涤方才踏入上房落脚,前后间隔不过一盏茶的时辰,仲良辰随后上去时,屋内已然空无一人。

    这般短暂的时间里,两人不可能凭空消散,门窗、墙体、地面必然会留下脚印、布料纤维、术法残留灵气或是藏匿脱身的暗道痕迹,绝无干净脱身的道理。

    整座北平府的布防已然铺开,左大帅调遣大批府军按照街巷区块划分,逐街逐户挨家盘问排查,织就一张巨大的合围大网。而这间疑点重重的客栈,便交由他、成毅、仲良辰三人坐镇主导深挖。

    步骤五指微微收拢,心底笃定一件事:归宗乃至仙门百家必然留有潜伏人手藏在客栈各处,方才众人面前这群凡俗伙计看着怯懦无害,暗处必定藏着身怀道法的仙门眼线,只需细细搜查,定然能揪出破绽。

    他眸光锐利地环视一圈缩在角落的掌柜、小厮,却全然没有留意人群末尾账房先生那深埋低头之下,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冽算计。

    步骤心里预判出现了巨大偏差,仙门百家的眼线远比他想象中警觉机敏。

    早在步骤、成毅、仲良辰三人暗中尾随赵嘉佑靠近客栈之时,归宗潜伏在此的仙门修士便已经察觉追踪气息,片刻不敢耽搁,全员悄无声息撤离了这座经营许久的北方据点,半点拖泥带水都无。

    如今蛰伏在这座客栈里、真正藏着杀招的,并非仙门之人,而是来自魔域修罗场的暗探 ——正是这个从头到尾缩在人群后方、面色惨白、双手局促攥着袖口、一副胆小懦弱模样的账房先生。

    步骤的目光一直跟随着进行搜查的北平府军的动作,一刻不落。

    这座北平客栈坐落于城北主街旁,是一栋两层砖木结构老楼,青灰砖瓦铺顶,屋檐微微向外翘起,檐角磨得圆润老旧,风吹日晒之下木柱漆皮大块剥落,露出底下暗沉原木底色。

    一楼开阔大堂摆着二十几张四方木桌,长板凳磨得光滑发亮,靠窗位置设着宽大柜台,正是账房先生平日记账算账的地方。

    后院连着后厨、水井、堆柴小屋与几间伙计住的矮小平房。二楼全是供过客留宿的客房,廊道木质护栏缝隙积着经年尘土,每间客房都配一扇木格窗,窗沿外专门砌了窄窄一层水泥台,平日里客人常会摆放盆栽花草点缀。

    整栋楼宇看着寻常市井,毫无气派,恰好适合当作各方势力暗中博弈的掩护据点。

    账房先生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身形清瘦佝偻,脊背微微弓着,看起来常年伏案记账,弱不禁风。面对府军搜查的阵仗,他肩膀不住轻轻发抖,头埋得极低,额前几缕枯发垂下来遮住大半眉眼,在外人眼里完完全全是个胆小怕事、经不起惊吓的普通文人账房。

    可唯有他自己清楚心底翻涌的盘算:魔域高层很早便打探清楚,这间北平客栈是仙门百家安插在北境北平府的重要北方联络据点。

    魔域高层没有选择直接出手捣毁据点,反而刻意放任仙门在此运转,打的是借刀借力的算盘。

    仙门时常会传递人族布防、粮草、兵力调动的消息往来,真假掺杂虚实难辨,魔域正好借着仙门流转的情报网络,顺势截取、误导、反向散播假消息,搅乱人族与仙门的判断,坐收渔翁之利。

    方才步骤厉声逼问、府军列队围堵搜查,紧张紧绷的气氛一丝不落全落在账房眼中。

    他从几人的言语神态、紧迫的搜查架势里快速推断出,今日突然入住的两位年轻客人身份绝不简单,能让官府动用府军全城封锁、重兵搜捕,绝非普通行商文人或世家公子。

    再加之前暗中盯梢的仙门暗桩悄无声息消失无踪,足以证明仙门内部已然启动紧急异动,两位来客必然是举足轻重的关键人物。

    甲士上楼逐间敲门搜查,路过柜台时也对着账房仔细盘问核对账目往来。

    账房全程声音细弱发抖,答话条理规整,账本摆放得整整齐齐,字里行间皆是正常收支流水,挑不出半点纰漏,轻而易举便应付过第一轮盘查。

    他面上依旧惶恐不安,心底却十分冷静,眼下万万不能急着向外传递急报消息,过早放出信号容易暴露自身身份,引来步骤等人重点怀疑盯防。

    他默默压下传讯念头,静静等候入夜人静、所有人放松警惕的时机。

    天色一点点沉下来,暮色笼罩整座北平城,府军搜查节奏放缓,大堂灯火昏黄,伙计、掌柜被安排在偏屋等候二次问话,甲士分散守在楼宇各处警戒。

    四下人声稀疏,绝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二楼客房的痕迹查验上。

    账房先生借口收拾晚间账目,独自走上二楼廊道,路过那间两位公子住过的空客房窗台时,左右飞快扫视一圈确认无人注视,抬手轻悄把摆放在窗台水泥台上、一盆开得艳红浓烈的鸡冠花搬入房内藏好。

    这盆鸡冠花便是他与街对面暗线约定好的安全信号:窗台有花,代表据点平稳无事;花被收走,代表出现重大变故,目标人物现身,即刻启动情报传递流程。

    客栈斜对面隔着一条三尺宽青石板街巷,立着一间低矮平民土坯房,墙体斑驳泛黄,屋顶铺着粗糙麦草,院门是简易竹篱笆扎成,看着就是寻常穷苦百姓落脚的住处,半点不会引人戒备。

    房内窗边阴影里,一名身着粗布短打、面容普通毫无辨识度的魔域暗探,一动不动蛰伏许久,视线牢牢锁死客栈二楼窗台,一瞬不曾移开。

    方才眼睁睁看见账房将鸡冠花收进屋内,暗探心中瞬间了然变故已生,没有半分迟疑,飞快抬手合上木窗,隔绝外界视线。

    他转身走到狭小里屋,桌上摆着一卷麻纸、一块炭墨,指尖捏起炭笔,飞速写下短短一行密语字条,字迹潦草紧凑,外人完全无法辨认含义。

    写完后他掀开屋角竹笼,里面静静卧着一只通身灰羽的夜莺,这是魔域驯养许久、专门用来远距离轻量传信的禽鸟,身形小巧,飞行隐蔽,不易被人族哨卡、仙门术法探查捕捉。

    暗探小心翼翼将字条折叠紧实,绑缚在夜莺细腿之上,轻轻推开后窗缝隙,抬手一送,夜莺振翅悄无声息飞入沉沉夜色,朝着魔域主营议事厅方向疾驰而去。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光景,这封带着北平客栈变故的密信便稳妥送到我手中。

    我端坐在魔域主位宽大兽皮座椅上,指尖捏着薄薄一卷字条,纸张还带着夜风微凉的气息,这是刚刚哥舒危楼递过来的。

    我缓缓展开纸条,目光一扫上面的密文,神色平静无波,淡淡开口,声音清浅却带着全场都听得真切的分量:“今日潜入客栈的两个人,是人族太子赵嘉佑,还有归宗仙门的巫马涤。”

    身侧立着的哥舒危楼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笑意,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九幽,看来你早就有所察觉,倒比传信夜莺更快一步知晓底细。”

    我随手将字条凑近身侧熊熊燃烧的篝火,纸张遇火迅速蜷曲燃成黑灰,细碎灰烬飘落在篝火之内。她跟着浅淡一笑,眼底掠过一丝独属于阴月一脉的幽柔光晕:“并非提前收到线报,是我感应到了重黎神木的气息,是重黎先一步将异动传递给了我。”

    我阴月一脉本就与魔域根基重黎神木同根同源,血脉心神紧紧相通,重黎神木感知到归宗巫马涤身上同源仙门灵力波动,立刻便将感应心绪传递到我心脉之中,这份独特羁绊旁人无法比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