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金色之路
金色的路在脚下延伸。
不宽,只容一人走。
路的两边是虚空,深不见底的虚空。
林奕走得很急,不是跑,是快走。
步子很大,频率很快。
石斧插在腰间,铁锤握在手里,锤头朝下,随着步伐一晃一晃的。
身上的名字在发光,三十七亿个名字,从额头到脚底,把金色的路照得更亮。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这里没有白天黑夜,没有疲惫饥饿。
他只是一个劲地走,像一台被上了发条的机器。
路没有尽头,远方那团光不近不远,始终保持着同样的距离。
他停下来。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路变了。
金色的路前面出现了一个分叉。
两条路,一条向左,一条向右。
左边的那条窄一些,光也暗一些。
右边的那条宽一些,光也亮一些。
两条路都通往远方,都通向那团光。
林奕站在分叉口,看着两条路。
他不知道该选哪一条。
身上的名字在发光,但没有一个名字给他提示。
他蹲下来,看路面。
左边的路面上刻着字,很小,但很清楚——“超脱”。
右边的路面上也刻着字——“虚无”。
超脱。
虚无。
主宰的两个境界。
他听说过,在归墟尊神的手札里,在克拉辛的传承里。
主宰分三等:超脱、虚无、至尊。
超脱是第一步,挣脱法则的束缚。
虚无是第二步,超越存在本身。
至尊是第三步,成为法则的源头。
他选了左边。
超脱。
踏上左边那条路的一瞬间,身体猛地一沉。
像有一座山压在肩膀上。
不是重力,是规则。
这条路上有规则——你必须超脱,才能走过去。
不超脱,就压死你。
林奕弓着腰,一步一步往前挪。
身上的名字亮得更厉害了,光从皮肤里渗出来,帮他扛着压力。
但压力太大了,大到名字的光在颤,像快要灭的蜡烛。
他咬着牙,继续走。
走了大约一百步,压力突然消失了。
不是减轻,是消失。
他直起腰,大口喘气。
前方出现了一个人。
不高,不矮,不胖,不瘦。
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衫,脚上踩着一双草鞋。
头发很短,像刚剃过。
脸很普通,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的那种。
他盘腿坐在路中央,手里拿着一根竹竿,竹竿横在膝盖上,挡住了路。
林奕站在他面前。“你是谁?”
那人抬起头,看了林奕一眼。“我叫超脱。这条路的主人。”
林奕握紧了铁锤。“你要拦我?”
超脱摇头。“不拦。但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他用竹竿指了指林奕身上的名字。“这些名字,是你自己的吗?”
林奕想了想。“不是。是他们给我的。”
超脱又问。“那你自己呢?你自己的名字在哪里?”
林奕低头看自己的身体。
额头上是虚无,胸口是雷音,左手手背是风痕,右手手背是雷泽,脊柱上是铁山,肋骨上是水月,后背上是华胥,手腕上是冰尘。
到处都是名字,但没有一个是他自己的。
“我没有名字。”
超脱笑了。“没有名字就对了。超脱的第一步,就是没有名字。名字是别人叫的,是枷锁。你叫林奕,别人叫你林奕,你就得答应。你不叫林奕,谁叫你你都不理。超脱,就是把自己从别人的嘴里解放出来。”
他站起来,把竹竿扛在肩上。“你过关了。这条路不是让你走的,是让你悟的。你悟了,路就通了。”
他向旁边让了一步。
路通了。
林奕从他身边走过。
超脱没有消散,没有化作光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走远。
“上面还有两条路。虚无和至尊。虚无那关不好过,至尊那关更难。但你身上有三十七亿个名字,三十七亿条命,够了。够你走到头。”
林奕没有回头,继续走。
走了大约一千步,路又分叉了。
左边是“虚无”,右边是“至尊”。
他选了左边。
踏上虚无之路的瞬间,身体开始变轻。
不是减轻,是变轻。
轻到像一片羽毛,风一吹就会飘走。
他蹲下来,把石斧和铁锤放在地上,用手按住。
但手也在变轻,按不住。
他整个人在往上飘,脚离了地,一寸,两寸,一尺。
他抓住路边的空气,但空气是虚的,抓不住。
身上的名字在发光,但光也变轻了,轻到像要散掉。
他想起超脱的话——虚无,是超越存在本身。
不存在了,就不怕轻了。
但他不想不存在。
他要存在,要站在地上,要走路,要走到尽头。
他松开手。
不抓了。
身体飘了起来,越飘越高,越飘越远。
但他没有慌,没有挣扎。
他闭上眼睛,不去感觉轻,不去感觉飘,不去感觉任何东西。
他只是想着一个地方——地球。
不是地球的样子,是地球的感觉。
脚踩在土地上的感觉,厚实,沉稳,踏实。
身体停住了。
不再往上飘。
开始往下落。
落得很慢,很稳,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脚踩在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睁开眼睛,面前站着一个人。
和超脱长得一模一样,但穿着白色的衣服。
手里没有竹竿,拿着一面镜子。
“我叫虚无。这条路的主人。”他把镜子递给林奕。“看看。”
林奕接过镜子,往里看。
镜子里没有脸,没有身体,什么都没有。
空的。
虚无说。“你看到了什么?”
林奕说。“什么都没有。”
虚无点头。“对。什么都没有。虚无不是不存在,是存在但不被看见。你看不见自己,但你知道自己还在。你知道,就够了。”
他把镜子收回去。“你过关了。上面还有至尊。至尊那关,不是走过去的,是打过去的。”
林奕继续走。
至尊之路没有分叉,只有一条直路,通向那团光。
路很宽,能容十人并排走。
路上有风,很大,从对面吹过来。
风里有声音,是金属碰撞的声音,是脚步声,是呼吸声。
路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很高,很壮,比雷音还壮。
他穿着一件金色的铠甲,铠甲上全是符文。
手里握着一把长刀,刀很长,比他人还高。
刀身是黑色的,刃口是白色的,很亮,像一道光。
他站在路中央,长刀横在身前,挡住了整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