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先锋初交锋 黄忠挫潘璋
延康二年冬,江风卷着碎雪掠过夷陵两岸,山林里的草木早已枯透,踩上去发出脆裂的声响。蜀军与东吴在猇亭对峙已逾两月,任凭蜀军每日在营前叫骂,陆逊始终高悬免战牌,闭门不出。
日复一日的僵持,磨尽了蜀军最初的锐气,也点燃了将士们心中的焦躁。营中思乡之情渐起,疫病时有反复,连跟随刘备征战多年的老兵,脸上也露出了疲惫之色。年过七旬的老将黄忠,更是夜夜难眠。关羽败走麦城的惨状,总在他眼前浮现,那笔血债,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让他恨不得立刻冲上阵去,斩杀吴将,为故人报仇。
这日清晨,潘璋终于率领三千东吴兵马,出现在蜀军营前。他立马横刀,对着营门高声叫骂,言语极尽刻薄,句句不离关羽的死,故意激怒蜀军。
“关羽匹夫,早已身首异处!你们这些残兵败将,还敢来江东送死!不如早早投降,饶你们一条狗命!”
营门之上,黄忠听得目眦欲裂,手中的赤血大刀攥得咯咯作响。他转身直奔中军大帐,“扑通”一声跪在刘备面前,声如洪钟:“陛下!潘璋小儿欺人太甚!臣愿率领本部兵马,出战斩此贼子,为关将军报仇!若不胜,甘受军法处置!”
刘备看着须发皆白却依旧威风凛凛的黄忠,心中也憋着一股火。他点了点头,沉声道:“老将军勇猛,孤心甚慰。但潘璋狡诈,东吴必有埋伏,万事小心,不可轻敌。”
“臣遵旨!”黄忠抱拳领命,转身点齐三千精锐,大开营门,杀了出去。
“潘璋匹夫!拿命来!”黄忠拍马舞刀,直取潘璋,吼声震得江风都为之一滞。
潘璋心中暗喜,却装作勃然大怒的样子,挥刀迎了上去。“老匹夫,不知死活!今日便让你和关羽作伴去!”
刀光相撞,火星四溅。二人战在一处,你来我往,杀得难解难分。黄忠虽年事已高,却宝刀不老,赤血大刀舞得虎虎生风,招招直取要害。潘璋渐渐不敌,只觉手臂发麻,虎口生疼。
战至三十余回合,潘璋虚晃一刀,拨马便走,边逃边喊:“老匹夫厉害!我不是对手!”
“哪里逃!”黄忠报仇心切,拍马便追。副将连忙拉住他的缰绳,急道:“将军!潘璋诈败,恐有埋伏!”
黄忠勒住马,望着潘璋逃窜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一想到关羽的惨死,那丝犹豫瞬间被仇恨冲散。“东吴鼠辈,只会耍些阴谋诡计!今日就算有埋伏,我也要斩了潘璋!”
说罢,他甩开副将的手,率军紧追不舍。
追出约五里地,来到一处狭窄的山谷。忽然一声炮响,伏兵四起。周泰、韩当各率三千兵马,从山谷两侧杀出,截断了黄忠的退路。潘璋也调转马头,率军杀了回来。三路吴军,将黄忠的三千兵马团团围住。
“老匹夫,中我计了吧!”潘璋得意大笑,“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区区埋伏,何足惧哉!”黄忠毫无惧色,横刀立马,厉声喝道,“将士们,随我杀出去!”
他一马当先,冲入吴军阵中。赤血大刀翻飞,如入无人之境,东吴士卒纷纷倒地。激战中,黄忠一刀斩杀了东吴将领淳于导,又硬生生杀退了周泰、韩当的联手围攻。蜀军将士见主将如此勇猛,士气大振,个个奋勇杀敌。
从清晨杀到午后,黄忠身中数箭,血染征袍,却依旧死战不退。最终,他率领残部杀出重围,平安返回蜀营。此一战,蜀军斩杀东吴士卒千余人,缴获兵器粮草无数,虽有伤亡,却大获全胜。
潘璋损兵折将,灰头土脸地回到吴营。陆逊召集诸将议事,听完潘璋的禀报,面色一沉:“潘璋不听号令,擅自出战,损兵折将,坏我军心!来人,拖下去,杖责三十!”
“都督!我是故意诈败诱敌啊!”潘璋急道。
陆逊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诱敌不成,反被黄忠杀得大败,还有脸辩解?若再敢违抗军令,定斩不饶!”
潘璋心中不服,却也不敢再多说,只得恨恨领罚。帐中诸将见陆逊如此严明,心中都生出几分敬畏。其实陆逊心中清楚,潘璋虽败,却也摸清了黄忠的战力和蜀军的求战之心,这顿责罚,既是正军纪,也是做给刘备看的,让他误以为东吴将帅不和,军心涣散。
消息传回蜀营,刘备大喜过望,当即下令犒赏三军。他亲自扶起黄忠,感慨道:“老将军真是宝刀未老!今日一战,杀得东吴鼠辈闻风丧胆,大快人心!”
黄忠抱拳道:“此乃将士们用命之功。只可惜,未能斩杀潘璋,为关将军报仇。”
“老将军不必心急,”关兴上前一步,抱拳道,“陛下,臣愿率领本部兵马,明日前往吴营挑战,定要斩杀潘璋、马忠,为我父亲报仇!”
张苞也跟着请战:“臣也愿往!”
刘备笑着点头:“好!虎父无犬子!明日便让你们二人出战,扬我蜀军神威!”
次日,关兴率领两千兵马,前往吴营挑战。东吴将领马忠出战,与关兴战了十余回合,便被关兴杀得手忙脚乱,虚晃一枪,拨马便逃。关兴率军追杀,一直追到吴营寨下,缴获了大量粮草军械,凯旋而归。
接连两场小胜,让蜀军士气大振,也让刘备彻底放下了心中的顾虑。他站在高处,望着远处吴军营寨,脸上露出了骄狂的笑容:“陆逊竖子,不过如此!东吴军队,更是不堪一击!看来攻破夷陵,指日可待!”
黄权闻言,连忙上前劝谏:“陛下,不可轻敌!陆逊用兵诡诈,这两场败仗,恐怕是他故意示弱,诱我军深入。如今我军深入吴境数百里,战线拉得太长,若贸然前移,一旦被吴军切断后路,后果不堪设想!”
“黄将军多虑了,”刘备摆了摆手,不以为然地道,“陆逊不过是个黄口书生,懂什么用兵?他若是真有本事,也不会龟缩在营寨里,连吃两场败仗了。如今我军连胜,士气正盛,正是破敌的最佳时机!”
他不顾黄权的苦苦劝谏,当即下令:“全军前移,逼近吴军营寨,连营五十余座,绵延近百里,步步为营,稳步推进!”
黄权看着刘备决绝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担忧。
刘备大军前移的消息,八百里加急传到了西陵。
吕莫言立于城头,手中拿着斥候送来的密报,眉头紧锁。江风卷着他的银甲,发出猎猎的声响。
“都督,”亲将上前躬身道,“刘备连营前移,步步紧逼,陆逊大都督那边压力不小。孙桓将军又派人来催,让我们出兵增援夷陵。”
吕莫言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猇亭的方向,缓缓道:“刘备连胜之后,愈发骄狂,连营近百里,首尾不能相顾,营寨又多扎在山林之中。如今隆冬时节,天干物燥,草木枯黄,一旦用火攻,蜀军必败。陆逊的火攻之计,已然成熟。不出一月,夷陵必有大火。”
“那我们是否要派人提醒陆逊大都督?”亲将问道。
“不必,”吕莫言淡淡道,“陆逊早已看透了刘备的破绽,他之所以按兵不动,就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守好西陵。”
他顿了顿,下令道:“传令下去,西陵全军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加固城防,囤积粮草和伤药,在江边设立十处流民收容点。一旦蜀军战败,必然会有大量溃兵和流民逃到西陵,一律妥善安置,不得欺凌。同时,派重兵把守各个隘口,密切关注曹魏的动向,防止他们趁虚而入。”
“是!”亲将领命而去。
同一时刻,淮南合肥城外的竹林里,蒋欲川正与王戎在田埂上下棋。冬日的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陈默骑着快马,从远处疾驰而来,翻身下马,躬身道:“将军,夷陵急报!黄忠斩杀淳于导,大败潘璋;关兴击败马忠,蜀军连胜两场。刘备不听黄权劝谏,下令大军前移,连营五十余座,逼近吴军营寨。”
蒋欲川手中的棋子微微一顿,随即轻轻落在棋盘上,长叹一声:“刘备的死期,不远了。”
嵇康坐在一旁打铁,闻言停下手中的铁锤,抬头问道:“火攻?”
蒋欲川点了点头,望着南方的天际,轻声道:“正是。秋冬之交,东南风时有,夷陵山林茂密,草木干燥,正是火攻的绝佳时机。陆逊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
阮籍抱着酒壶,坐在草堆上,仰头饮了一大口,低声道:“一把火,七万人,又要有无数百姓流离失所了。”
向秀叹了口气:“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啊。”
就在这时,蒋欲川腰间的梨纹木符忽然变得灼热。千里之外,西陵城头吕莫言手中瑾言肃宇枪的梨纹刻痕,也同时泛起一丝红光。三枚同源的木符,隔着万里江山,无声共振,传递着乱世苍生的悲怆与无奈。
长江深处的浓雾之中,吕子戎怀中的梨纹木符烫得惊人。他下意识握紧承影剑,将孙尚香紧紧护在身后。雾色翻涌,隐约闪过漫天火光的虚影,他看不清具体内容,只觉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闷得发慌。
“怎么了?”孙尚香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柔声问道。
吕子戎摇了摇头,望着浓雾深处,眼中满是茫然:“没什么。好像……有很多人在哭。”
【承上启下结尾】
夷陵的山林里,干燥的枯枝在寒风中发出“咯吱”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被点燃。陆逊站在吴军营寨的了望塔上,望着远处连绵不绝的蜀军营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已经等了太久,从盛夏等到寒冬,从蜀军的锐不可当等到他们的骄狂懈怠。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一场东南风。
而远在洛阳的曹丕,也收到了刘备连营前移的消息。他抚掌大笑,当即下令,命曹仁、曹休整军备战,只等夷陵火起,便挥师南下,坐收渔翁之利。
乱世的棋局,已然走到了最关键的一步。一把大火,即将烧尽蜀汉的国运,也将彻底改写三分天下的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