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苏醒的凶兽
“咚——”
又是一声闷响，货厢的铁皮侧壁猛地向外凸起一块，狰狞的裂纹顺着凹陷处蔓延开来。
下一秒，只听“撕啦”一声金属撕裂的刺耳声响，厚重的厢式货车后门被硬生生从内部顶开，连带着合页都崩飞出去，砸在路面上溅起一串火星。
一具庞大的身影缓缓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是具甲武者。
它比寻常的同类足足大出一圈，深灰近黑的甲壳上布满了蛛网般的皲裂纹路，缝隙里不断渗出淡紫色的药液与暗红的血珠，混合在一起滴落在地面，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响。
甲壳下裸露的皮肤高高鼓起，青黑色的血管虬结盘绕，仿佛下一秒就要撑破皮肉炸开。
它的步伐沉重而迟缓，每走一步，地面都微微发颤，动作迟钝得像是生了锈的机械，完全没有寻常虫系宝可梦的敏捷。
“我的天……这、这是具甲武者？”
周铭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握紧了精灵球，“怎么长成这个样子？跟图鉴上完全不一样啊！”
周围的治安官们也都绷紧了神经，纷纷后退半步，宝可梦们齐齐摆出攻击姿态，能量在爪尖与喙尖悄然蓄势。
火恐龙尾巴上的蓝焰陡然升高，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性嘶吼；铁掌力士上前一步，宽厚的脊背牢牢挡在陈砚身前，双拳捏得咯咯作响。
所有人都以为这只实验体一苏醒就会立刻狂暴冲袭，毕竟之前的狂暴宝可梦全都是这个样子。
可出乎意料的是，具甲武者停下了脚步。
它迟钝地转动着脑袋，浑浊的复眼扫过混乱的战场，扫过火墙内嘶吼的同类，扫过严阵以待的人类，又扫过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宝可梦们。
没有嘶吼，没有冲锋，甚至连攻击的架势都没有摆出来，就那样愣愣地站在货车旁，像是还没从强制昏睡里彻底清醒，搞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陈砚抬起的手顿在了半空，原本准备下令集火的话咽了回去。
他眉头微蹙，波导全力铺开，仔细感知着具甲武者的状态。
体内的能量确实狂暴紊乱，像一团乱麻似的在经脉里横冲直撞，随时都有炸开的可能；
但它的精神波动极其微弱，浑浑噩噩的，没有明显的杀意，更多的是茫然与迟钝，更像是一个宿醉未醒的人，还没搞清楚状况。
如果现在下令，让铁掌力士正面牵制，火恐龙远程输出，加上奇鲁莉安的念力封锁，全力爆发之下，半分钟内就能将它斩杀在这里。
可盘山道就这么宽，旁边就是百米山谷。
具甲武者临死前的反扑必然是毁灭性的，水流裂破与迎头一击的威力足以掀翻半片山坡，到时候伤员、无辜宝可梦，还有在场的治安官，都难免出现伤亡。
更重要的是……
陈砚看着它甲壳上密密麻麻的皲裂，看着那些渗血的伤口，想起了昨夜七号现场的喷火龙。
它们都一样。
不是天生的凶物，只是被人当作实验工具，被药物毁掉了神智与身体，从伙伴变成了旁人眼里的怪物。
能不打，还是不打最好。能留一条命，就留一条命。
就在他迟疑的片刻，具甲武者微微扭动了一下躯干，像是想舒展蜷缩了太久的身体。
可它刚一动，甲壳边缘锋利的棱边就狠狠刮过裂开的皮肤，本就不深的伤口瞬间被扯得更大。暗红的血液顺着甲壳缝隙汩汩流出，顺着腿节滴落在地面，很快就积了一小片。
它却毫无反应。
像是完全感知不到疼痛，甚至连低头看一眼的动作都没有，只是继续迟钝地转动着脑袋，浑浊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四周。
“它……它感觉不到疼吗？”周铭看得头皮发麻，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神经被药物侵蚀坏了。”
陈砚声音很沉，“大剂量的狂化剂会彻底麻痹痛觉神经，让它们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机器。现在它还没彻底醒透，等药性完全散开，痛觉消失，攻击性会翻好几倍。”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一名队友咬了咬牙，“要不趁它还没完全清醒，直接集火秒了？夜长梦多啊陈训练家，万一它突然发狂，后面的伤员顶不住的。”
陈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具甲武者，看着它又动了动钳子，不小心刮到了货车的铁皮，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它自己却浑然不觉。
那副浑浑噩噩的样子，非但不凶，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可悲。
它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浑身是伤，不知道接下来会变成什么样。
“先不打。”
陈砚最终还是开了口，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火恐龙，把火墙往这边挪一挪，隔开它和伤员。
奇鲁莉安，准备守住屏障，它一旦有攻击迹象就立刻封锁。铁掌力士、赫拉克罗斯，做好防御准备。”
“可是……”周铭还想劝。
“道馆支援最多还有十五分钟到。”陈砚打断他，目光没离开具甲武者，“能拖就拖。它也是受害者，能活捉就尽量活捉。”
周铭愣了一下，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看着陈砚的侧脸，晨光落在少年泛着淡金的瞳孔里，明明手里握着能轻易斩开钢铁的剑，眼神里却没有半分嗜杀的戾气。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陈砚年纪轻轻就能走到这一步。
不只是因为实力强，更是因为哪怕面对人人喊打的狂暴实验体，他也还留着一分底线。
场面上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具甲武者就站在货车旁，一动不动地发愣，偶尔缓慢地挪动一下步子，完全没有攻击的意思。
陈砚带着伙伴们守在它和伤员中间，既不进攻也不退后，像一道安静的防线。火墙在中间熊熊燃烧，将混乱的战场、无辜的宝可梦与这头沉睡的凶兽隔在两边。
山风卷着血腥味吹过，只有火墙燃烧的噼啪声，还有远处狂暴宝可梦的零星嘶吼。
陈砚的波导始终牢牢锁着具甲武者的能量波动，不敢有半分松懈。他能清晰感觉到，它体内紊乱的能量正在一点点活跃起来，浑浊的精神波动也在慢慢变得暴戾。
药性正在扩散。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忽然，具甲武者的动作停住了。
它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钳子上沾着的血迹。浑浊的复眼微微收缩，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什么。
一股压抑的暴戾气息，开始从它身上缓缓散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