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6章 完颜烈以为不会打
李元庆拍了拍马脖子。
“唐王现在满脑子是铁路和疏勒,乌兰哨站对他来说——是草原上两只蚂蚁在抢一粒沙子。他不会管。就算他管——我打完颜烈是替他拔钉子。完颜烈占乌兰哨站,两头通吃,唐王不说不代表不在乎。我把钉子拔了,唐王至少心里舒服一点。舒服一点就够了——我不求他赏,只求他不记恨。”
“如果他记恨呢?”
“记恨就记恨。”李元庆转过身,“唐王记恨的人多了。李元昊他记恨不记恨?李元昊还在北海建国呢,唐王不是照样给他白海的情报?唐王这个人——记恨归记恨,做事归做事,两笔账分开算,我只要不碰他的底线,他不会为了完颜烈跟我翻脸,完颜烈不配当唐王的底线。”
屋里又传来电报机的蜂鸣声,嵬名山推门出来,手里攥着一张刚译出的电报纸。
“王爷——高昌城公告,盖了唐王印的。”
李元庆接过电报看完,递给阿雅。
“唐国发公告了。商路安全通告——老河道沿线免过路费,全程有摩托车巡逻。戈壁无哨站,被劫唐国不负责。走老河道还是走戈壁,商队自己选。选完出事自己扛。”
“这公告——是逼商队走老河道。”
“对。商队走了老河道,戈壁上就没东西可抢。格日勒的十股骑兵在戈壁上喝西北风。唐王这招——不是防格日勒,是饿死格日勒。饿得差不多了,疏勒公路修好,摩托车追进戈壁——一股一股拔掉。”
阿雅把电报还给嵬名山。
“焉耆怎么办?商队不走戈壁,焉耆的关税更收不到。焉耆王现在急得嘴上起泡——公告一出,他嘴上就不是起泡了,是起火。”
“起火才好,他急了就会犯浑,犯浑就会把格日勒的骑兵请进焉耆城驻扎。格日勒的骑兵进城——焉耆就不只是跟金帐汗国勾连,是直接变成金帐汗国的据点,变成据点之后,唐王就不会只发公告了。摩托车会从老河道直接开到焉耆城门口。”
嵬名山愣了一下。
“王爷,那咱们还打不打焉耆?”
“不打了,让唐王去收拾。咱们打乌兰哨站,打一个跟谁都没交情的,比打一个跟金帐汗国绑死的——更划算。”
乌兰哨站。
完颜烈坐在哨塔底层的木墩上,面前摆着一碗冷掉的羊汤,汤面上凝了一层白油。
手里攥着两封电报。
左手明码,右手密码。
赫连昌从外面进来,靴子上全是泥,乌兰哨站的水井淤了,挖了一上午才挖通。
“大汗,唐国的哨站又往北推了。今天推了半里。推土机停在乌兰哨站以南三十五里。水泥搅拌车跟在后面,正在浇第一座哨塔的地基。”
“多少人在修?”
“工程队大概五十人。护卫的摩托车十二辆。每辆两个人,一挺连发铳,停在工地周围。我们的人靠近到一里他们就鸣铳警告。不是打人,是对天开,开了三铳。”
“不是打,是告诉你们——线在这里,别过来。唐国人划线不用刀,用水泥和铳子。”
完颜烈把两封电报搁在膝盖上。左手的明码电报是阿紫发来的——唐国狼河城守将回复,唐国愿意跟不打仗的邻居做买卖,条件是乌兰哨站周围五十里不能有金帐汗国骑兵。
右手的密码电报是金帐汗国汗帐发来的——汗王催问入秋之前出兵牵制唐国的具体日期。
“两封电报,一封要我赶走金帐汗国骑兵。一封要我替金帐汗国出兵,同一天到的。”
“那怎么回?”
“都不回。”
完颜烈把两封电报叠好,塞进怀里。
“唐国要五十里没金帐汗国骑兵——我给不了。给了就等于跟金帐汗国翻脸。金帐汗国要我出兵——我也不敢。出了兵就得罪唐国。两封电报都不回,就等于都回了。沉默——两边都不知道我下一步怎么走,不知道才有忌讳。”
“但汗王那边催得紧,这已经是第二封催兵电报了,再不回——汗王会不会断草场和互市?”
“不会。草场和互市是他给我的饵,饵没吞下去之前他不会收。收了饵,鱼就跑了。我是鱼,但我也是钩子上挂着的饵——金帐汗国拿我钓唐国,唐国拿我钓金帐汗国。一条鱼不能同时吞两个饵,但可以在两个饵之间游。游得越久,两边越得加码。”
哨塔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斥候马从南边飞奔而来。马还没停稳,斥候就从鞍上滚下来。
“大汗!赤谷方向——李元庆的骑兵在集结!不少于三百骑!正在往北开拔!”
完颜烈站起来,冷掉的羊汤碗被袍角带翻,汤洒在泥地上,凝成一层白花花的油脂。
“往北?不是往焉耆?”
“不是焉耆,是往北。往乌兰哨站方向!”
完颜烈愣了片刻。然后笑了一声——笑得很短,像被什么噎住了喉咙。
“李元庆,不打焉耆打我——有没有搞错?”
赫连昌独眼瞪得溜圆。
“大汗,李元庆三百骑兵,咱们能打的不到六百。但他的三百全是精骑——连环铳阵第三列,铜皮铅芯弹,打马用。马一中弹跑不出三里就得倒。咱们的马比不上党项马,铳子更比不上连环铳。”
“我知道他的连环铳阵。”
完颜烈走到哨塔门口。南边的天际线上隐约能看到一小片扬起的尘头。距离还远,但方向不偏——正对着乌兰哨站。
“他去赤谷才半年。半年拉起三百骑兵,还有连环铳阵——李德明的种,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大汗,怎么办?是打还是撤?”
“先不急,李元庆从赤谷到乌兰哨站要两天。两天里——先问清楚他为什么打我。不问清楚就跟党项骑兵硬碰,赢了也是输。他那三百骑后面是八十户土坯房,土坯房后面是整个赤谷。赤谷打下来也没用——一片荒原,没水没草没商路,但他的人命值钱。我的不值。”
完颜烈转身走进哨塔,拿起炭笔,在木板上写了几行字,撕下来递给赫连昌。
“给定北营发电报——明码。”
赫连昌接过木板。看了一眼。独眼瞪得更大了。
“明码?”
“明码。就说——李元庆领兵北来,用意不明,完颜烈部已做防御,请定北营主持公道。”
“李元昊会管?”
“不会。但李元庆知道李元昊收到这封电报就够了。李元昊是他哥,他打他哥的邻居——就算他哥不管,他也会掂量掂量他哥的面子。我要的不是李元昊出兵,是要李元庆犹豫一下。犹豫一下,骑兵的速度就慢一步。慢一步,我就多一天,多一天——就能想别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