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7章 焉耆王一拍即合定毒计

    焉耆城,王宫偏殿。

    焉耆王坐在虎皮椅上,手里捏着一封密信。

    信是三天前到的,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盖了一个靛蓝色的狼头印。这枚印记在西域不常见,可认得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党项李元昊的私印。

    当年还在党项当大王子的时候,用这个印记签过多少军令,杀过多少人。

    “李元昊。”

    焉耆王把信放在桌上,抬头看着站在殿中的那个人。

    那人穿着焉耆本地商人的袍子,可站姿不像商人——腰杆太直,目光太定,说话时眼睛从不离开对方的脸。商人不这么看人,商人看人先看钱袋。

    “你是韩元。”

    “焉耆王好眼力。”

    韩元微微欠身。

    “在下确实是韩元。奉定北营李元昊殿下之命,来跟焉耆王谈一桩买卖。”

    “李元昊不是在北海边上放羊吗?几百号残兵,连金帐汗国的税官都差点把他灭了,他能有什么买卖跟本王谈?”

    焉耆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着。语气里带着不屑,可眼睛一直盯着韩元的脸,没有片刻离开。

    韩元笑了一下。不是谄媚的笑,是那种“我知道你会这么问”的笑。

    “焉耆王消息灵通。定北营确实只有几百号人,可这几百号人刚刚帮撒哈伊人打跑了金帐汗国的税官,在金帐汗国眼皮底下扎住了根。钦察人和康里人现在都在重新掂量定北营的分量。几百号人能在四家势力中间活下来,靠的不是人多,是脑子。”

    “殿下让我带一句话给焉耆王——焉耆夹在疏勒和龟兹之间,跟楼兰是世仇。现在楼兰攀上了唐国,下一步就是要收拾焉耆。焉耆现在不找个靠山,等楼兰缓过手来,焉耆就是第二个高昌。焉耆王想当高昌王第二吗?”

    “你拿唐国吓唬本王?”焉耆王眉头一皱。

    “不是吓唬。是提醒。”

    韩元的声音不急不缓。

    “楼兰女王亲自去了高昌城,跟唐王谈了两天,达成合作协议。楼兰送子弟去高昌学堂学格物,唐国派探矿队去楼兰找油。楼兰和唐国绑在一起了。焉耆的位置夹在中间——楼兰在南,唐国在东。楼兰要报当年的仇,唐国要替楼兰出头,焉耆往哪跑?”

    焉耆王沉默了好一会儿。偏殿外面的风吹得窗棂咔咔轻响。烛火在灯罩里跳了两下,把他脸上的横肉照得明暗不定。

    “李元昊想怎么合作?”

    “简单。殿下在北海边上拖住金帐汗国,让唐国分心——唐国在北边有探马,金帐汗国一有动静,唐国的注意力就往北移。焉耆在西域趁这个空当,联合疏勒和龟兹,在西域商路上给楼兰设卡。楼兰商人想过境,卡住。唐国的货要往西走,绕道。”

    “楼兰跟唐国的合作刚起步,经不起折腾——商路一断,合作就空了。唐国再强,也不可能为了楼兰在西域大动刀兵。唐王的口头禅是‘通商’,他要的是商路通畅。商路不通畅了,他自然会把精力放在别处。”

    “说得轻巧。疏勒和龟兹凭什么听焉耆的?”

    “疏勒和龟兹比焉耆更怕楼兰。楼兰一旦成了唐国在西域的合作伙伴,商路改走楼兰中转,疏勒和龟兹的过路费就全泡汤了。这是抢饭碗的事,疏勒王和龟兹王不会坐视不管。焉耆只需要出面牵个头——派人去疏勒和龟兹,告诉他们楼兰和唐国结盟以后商路会被垄断。疏勒王精得很,这笔账他算得过来。”

    韩元往前走了半步,烛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石板上。

    “焉耆王,您是西域的老江湖,这种合纵连横的事,您比在下更在行。殿下只需要一个能在西域牵制楼兰的盟友——不是替殿下打仗,是替殿下搅局。搅得楼兰和唐国的合作磕磕绊绊,殿下的定北营就能在北海边上多喘几口气。殿下喘过气来,焉耆在西域就有了一个不怕唐国的靠山。这叫互利。”

    “李元昊能给本王什么?”

    焉耆王最关心的问题终于问出来了。

    韩元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皮袋,解开绳扣,倒出几颗灰绿色的草籽在掌心。草籽在烛光下泛着微微的哑光。

    “第一,金帐汗国的情报。殿下在北海边上跟金帐汗国打交道,对他们的骑兵调动、草场分布、冬夏牧场迁徙路线一清二楚。焉耆要是想往北扩草场,这些情报值多少钱,焉耆王心里有数。”

    “第二,驯狼术。这次在戈壁滩上给楼兰女王送的那份‘见面礼’,焉耆王想必已经听说了——狼群加绊马索加火箭,差点要了楼兰女王的命。要不是唐王的摩托车队碰巧路过,楼兰现在已经举国发丧了。这种打法不用出兵,花不了几个钱,可效果比几百骑兵冲锋还管用。殿下可以把驯狼术教给焉耆。”

    “第三——”

    他摊开掌心,让焉耆王看清那几颗草籽。

    “灰豆子草。这草耐旱固沙,种下去就能在戈壁滩上扎根,沙子固住了就能开垦农田。定北营在北庭试种成功,殿下说了,焉耆要是愿意合作,草籽免费送,还派技术员来教怎么种。焉耆城外的沙地比高昌城还多,有了这草,沙地变农田,农田变聚宝盆。这三样加在一起——情报、武器、农技——殿下是拿诚心来交焉耆这个朋友的。”

    焉耆王看着那几颗灰绿色的草籽,看了好一会儿。

    站起来走到韩元面前,伸手从掌心里拈起一颗草籽,对着烛光看了看。

    草籽小小的,不起眼,可这草的名字他听过——高昌城隘口外面种了一大片,灰压压地伏在沙地上,骆驼踩都踩不死。

    “韩元,你这张嘴——不当说客可惜了。回去告诉李元昊,焉耆跟他合作。别的不说,就凭他能恶心到楼兰和唐国,本王就愿意跟他合伙。不过本王也有条件——驯狼术得派人来教,不是写封信就完事。灰豆子草籽多送几袋,焉耆城外的沙地大得很。还有,金帐汗国的情报,尤其是冬牧场的位置和骑兵调动,得定期通报。焉耆想往北扩草场,需要知道金帐汗国什么时候在冬牧场,什么时候不在。这三条做到了,焉耆就是定北营在西域最铁的盟友。”

    “成交。殿下说了,焉耆王是个实在人,最喜欢跟实在人做买卖。下个月殿下派人来教驯狼术,草籽随驼队运到。金帐汗国的情报每月通报一次,加密传送。”

    韩元把草籽收回皮袋里,扎紧绳扣,站起来朝焉耆王行了一礼。

    转身往殿外走去,走出几步又回头,声音压得比刚才低了几分。

    “焉耆王,还有一件事。殿下让我提醒您——唐王那个人,最擅长的不是打仗,是查案。戈壁滩上那场袭击,唐王一定会查。用的箭是红柳箭,仿了金帐汗国的样式,唐王的谋士郭孝不是傻子,迟早会查到红柳的产地。焉耆城外的红柳林,最好先处理一下——别等唐王的人顺着红柳找过来,查到不该查的东西。”

    “殿下在北海边上刚站稳,现在还不能跟唐王正面硬碰。这几个月里,焉耆最好低调行事,别给唐王抓到把柄。等风声过去,再慢慢跟楼兰算账。”

    焉耆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朝韩元挥了挥手。

    韩元的身影消失在偏殿外面的夜色中,脚步声在石板路上越来越远。

    一阵风从殿外灌进来,烛火猛晃了一下。

    焉耆王独自坐在虎皮椅上,把那颗灰豆子草籽放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握紧拳头,对着殿外喊了一声。

    “来人。去查一下城外那片红柳林——最近有没有陌生人在那里砍过红柳。查到了,不用禀报,直接处理。”

    殿外的侍卫应声而去。脚步声急促地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焉耆王站起来走到窗边,

    看着韩元消失的方向,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冷,虎皮椅上的烛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又长又歪。

    窗外焉耆城的夜风卷着沙粒打在窗棂上沙沙响。沙粒撞击木头的细碎声响在空旷的偏殿里回荡,像戈壁滩上狼群踩过碎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