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0章 正月里来好

    大年初一,天还没亮,王谦就被鞭炮声吵醒了。屯子里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孩子们在街上跑着喊着,狗也跟着叫,热闹得像赶集。他躺在炕上,听了一会儿,嘴角翘起来。这是牙狗屯的早晨,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

    杜小荷也醒了,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几点了?”

    “还早,你再睡会儿。”王谦轻轻拍了拍她,自己坐起来穿衣裳。王小山还在睡,小脸红扑扑的,手里攥着那个红纸包,嘴角还挂着糕点的渣子。王谦给他掖了掖被角,轻手轻脚地下了炕。

    推开屋门,一股清冽的冷空气扑面而来。院子里铺了一层红红的鞭炮碎屑,像撒了一地的花瓣。白狐从窝里钻出来,跑到他脚边,浑身的白毛沾满了红纸屑,像穿了一件花衣裳。它仰起头看着他,尾巴摇得欢实。

    “走,”王谦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去拜年。”

    白狐跟着他,踩着咯吱咯吱的雪,往屯子中间走。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远处的山梁在晨曦中显出模糊的轮廓。屯子里的烟囱都冒出了炊烟,一缕一缕的,在蓝天下飘着。家家户户的门上都贴着红对联,窗上贴着红窗花,院子里挂着红灯笼,到处是喜气洋洋的。

    王谦先去了王建国家。王母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里煮饺子。王建国坐在炕上,穿着新棉袄,抽着烟袋,优哉游哉的。

    “爹,过年好。”王谦站在门口,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王建国笑了:“好,好。快进来,外头冷。”

    王谦进了屋,坐在炕沿上。王母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饺子进来:“快吃,韭菜鸡蛋馅的,你最爱吃的。”王谦接过来,咬了一口,烫得直咧嘴,可心里热乎乎的。

    从王建国家出来,王谦又去了杜勇军家。杜勇军正在院子里放鞭炮,见王谦来了,笑了:“来得正好,帮我点一挂。”王谦接过香,点着了鞭炮引信。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红纸屑飞了一地。杜勇军高兴得像个孩子,拍着手笑。

    “爹,过年好。”王谦说。

    杜勇军拍拍他的肩膀:“好,好。走,进屋吃饺子。”

    王谦摆摆手:“不了,还得去别家拜年呢。”

    杜勇军也不强留,从怀里掏出一个红纸包,塞给他:“给孩子的。”王谦接过来,心里热乎乎的。

    一家一家地拜过去,老葛家、黑皮家、栓柱家、老林家,一家也没落下。每到一家,都端上热茶、瓜子、花生、糖块,热情得很。王谦兜里的红纸包越来越多,口袋都快装不下了。

    回到家,杜小荷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里煮饺子。王小山坐在炕上,穿着新棉袄,戴着新帽子,手里攥着那颗狼牙,美滋滋的。见王谦进来,他张开小手,喊了一声:“爹。”

    王谦把他抱起来,亲了一口:“乖。”从兜里掏出一个红纸包,塞给他。王小山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不知道是啥。杜小荷帮他收好,笑着说:“等你长大了,给你娶媳妇用。”

    王小山不懂,只顾着啃手里的榛子糕。

    吃完饺子,王谦坐在炕上,翻着笔记本,把今天的事记下来:“大年初一,拜年。屯子里家家户户都去了,都挺好。今年年景好,日子好,大伙儿都高兴。”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靠在炕上,望着窗外的雪。雪停了,太阳出来了,照在雪地上,白晃晃的,刺得人睁不开眼。远处的山梁上,传来鸟叫声,清脆而悠长。

    “当家的,”杜小荷坐在他旁边,纳着鞋底,“过了年,就该准备春耕了。”

    王谦点点头:“是该准备了。种子、化肥、农具,都得备齐了。今年多种点麦子,多打点粮食。”

    杜小荷问:“参园呢?啥时候开始干活?”

    王谦想了想:“等雪化了。参苗怕冻,得等天暖和了才能动土。”

    杜小荷点点头,继续纳鞋底。王小山在炕上爬来爬去,手里攥着那颗狼牙,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

    下午,黑皮和栓柱来了。黑皮拿着一副牌,栓柱拎着一瓶酒。黑皮一进门就喊:“谦哥,打牌!打牌!”

    王谦笑了:“行。打牌。”

    三个人坐在炕上,打了一下午的牌。黑皮输得多,赢得少,急得抓耳挠腮。栓柱赢得最多,笑得合不拢嘴。王谦不输不赢,稳稳当当的。

    “不打了,”黑皮把牌一扔,“手气太差。”

    栓柱笑了:“你那是技术不行。”

    黑皮不服气:“你才技术不行。”

    两个人拌嘴,王谦在旁边看着,笑而不语。杜小荷端着一盘榛子糕进来,放在炕上:“别吵了,吃糕点。”

    黑皮抓起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嚼,竖起大拇指:“嫂子,这榛子糕,绝了!”

    栓柱也抓起一块,吃得津津有味。

    傍晚,黑皮和栓柱走了。王谦坐在炕上,翻着笔记本,把下午的事记下来:“正月初一,黑皮、栓柱来,打牌半日。黑皮输,栓柱赢,我不输不赢。榛子糕被吃去大半,小荷心疼不已。”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笑了。

    杜小荷端着一盆热水进来,给他擦脸:“笑啥呢?”

    王谦摇摇头:“没笑啥。”

    杜小荷瞪了他一眼,给他擦了脸,又给他捶了捶背:“明天还干啥?”

    王谦想了想:“明天歇着。啥也不干。”

    杜小荷笑了:“那敢情好。你也该歇歇了。”

    夜深了,王小山睡着了。杜小荷靠在王谦肩上,望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雪地上,泛着银白色的光。远处的山梁上,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

    “当家的,”杜小荷轻声说,“你说,明年过年,咱们还能这么热闹不?”

    王谦搂着她:“能。年年都这么热闹。”

    杜小荷笑了,闭上眼睛,靠在他肩上。

    王谦望着窗外的月亮,心里很平静。那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过了年,春耕就要开始了。种子、化肥、农具,都得备齐了。参园也要开园了,那棵一百年的参王,今年就能结籽了。结了籽,就能种更多的参。一年一年,参园越来越大,参越来越多。到时候,牙狗屯就不愁没钱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杜小荷,她已经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他又看了看炕上的王小山,小脸红扑扑的,手里攥着那颗狼牙。

    王谦轻轻地给他们掖了掖被角,躺在炕上,闭上眼睛。明天还要歇着呢。正月里来是新年,得好好歇几天。歇好了,才有力气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