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章 除夕守岁
腊月二十九,牙狗屯的年味浓得像锅上的蒸汽,扑腾腾地往上升。家家户户的烟囱从早到晚冒着烟,蒸馒头的、炸丸子的、炖肉的,香味搅在一起,飘得满屯子都是。王谦家的院子里挂满了红灯笼,门框上贴着新写的对联,窗上贴着红纸剪的窗花,连鸡窝上都贴了个“福”字。
杜小荷从早上就开始忙活。她把发好的面揉了一遍又一遍,搓成长条,切成剂子,一个个揉成馒头。王谦坐在灶前烧火,火不能大也不能小,大了馒头底糊,小了馒头发不起来。他盯着灶膛里的火,一根一根地添柴,脸上被火烤得通红。
“当家的,”杜小荷头也不回,“火再大点。”
王谦又添了一根柴,火苗蹿起来,舔着锅底。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着,蒸汽顶得锅盖直跳。杜小荷掀开锅盖,白花花的蒸汽扑面而来,她眯着眼,用筷子扎了一下馒头,拔出来看看,没有面粘在上面。
“好了。”她把馒头一个个捡出来,摆在盖帘上。馒头又白又喧,个个都开了花,像一朵朵白牡丹。
王小山站在灶台边,踮着脚往里看,口水都流出来了。杜小荷掰了一小块馒头,吹了吹,塞进他嘴里。他嚼了嚼,咽下去,又张开嘴。杜小荷又掰了一小块,塞给他:“行了,等晚上再吃。”
王小山不依,哇哇哭起来。王谦把他抱起来,从兜里掏出一块榛子糕,塞给他,他不哭了,啃着糕点,美滋滋的。
下午,杜小荷开始包饺子。她剁了白菜,挤了水,切了野猪肉,拌上葱花、姜末、盐、花椒面,搅了一大盆馅。王谦擀皮,她包。两个人配合得好,一个擀,一个包,一会儿就包了满满一盖帘。饺子码得整整齐齐,像一排排小元宝。
“当家的,”杜小荷一边包一边问,“你说莫日根大叔那边,过年能吃上饺子不?”
王谦擀皮的手停了一下:“够呛。他们那边雪大,路不好走,怕是买不着白面。”
杜小荷叹了口气:“那他们过年吃啥?”
王谦想了想:“吃肉。他们有鹿肉、狍子肉,烤着吃,炖着吃,也香。”
杜小荷没说话,又包了一个饺子。包着包着,她突然说:“明年开春,他们来了,咱给他们包顿饺子。”
王谦笑了:“行。包顿饺子,再炖只鸡,好好招待他们。”
天快黑的时候,饺子包好了。杜小荷把盖帘端到院子里,盖上白布,冻上。东北的冬天就是个天然大冰箱,饺子冻一夜,硬邦邦的,能放好几个月。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炕上守岁。炕桌上摆满了吃食,饺子、馒头、丸子、炖肉、酸菜粉条,还有一盘榛子糕、一盘松子糕。王谦烫了一壶酒,给父亲倒了一碗,给自己倒了一碗。杜小荷也倒了一碗,抿了一小口,脸红了。
“爹,”王谦端起碗,“过年好。”
王建国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过年好。”他抿了一口酒,放下碗,从怀里掏出一个红纸包,递给王小山。王小山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不知道是啥。杜小荷帮他拆开,里面是几张崭新的票子,一毛的、两毛的、五毛的,还有一张一块的。
“快给爷爷磕头。”杜小荷说。
王小山不会磕头,趴在地上,撅着屁股,样子滑稽得很。王建国把他抱起来,亲了一口:“行了行了,别磕了。”
王母也掏出一个红纸包,塞给王小山。杜小荷帮他收好,笑着说:“谢谢奶奶。”
王小山也跟着学:“谢谢奶奶。”口齿不清,可把王母乐坏了,搂着他,亲了又亲。
夜深了,王建国和王母回自己屋了。王小山也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手里攥着那个红纸包。杜小荷把他抱到炕里头,盖上被子。王谦坐在炕上,翻着笔记本,把今天的事记下来:“腊月二十九,蒸馒头,包饺子,备齐年货。明日除夕,当守岁,迎新春。”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靠在炕上,望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雪地上,泛着银白色的光。远处的山梁上,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
“当家的,”杜小荷靠在他肩上,“你说,明年咱们的日子会更好吗?”
王谦搂着她:“会的。一定会的。”
杜小荷笑了,闭上眼睛,靠在他肩上。王谦望着窗外的月亮,心里很平静。那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明年开春,莫日根就来了。到时候,他们一起打猎,一起采参,一起喝酒,一起唱歌。那是山里人的日子,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日子。他不能丢,也不敢丢。丢了,就不是山里人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杜小荷,她已经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他又看了看炕上的王小山,小脸红扑扑的,手里攥着那个红纸包。
王谦轻轻地给他们掖了掖被角,躺在炕上,闭上眼睛。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得好好过个年。过了年,还有好多事要干呢。参园要扩大,药园要新开,养殖场要多养几头鹿,合作社要多做点皮货和糕点。明年的事多着呢,不能歇,歇了就生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