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擦屁股

    地下暗渊的营地,已经彻底沦为一座没有任何规则的血肉磨坊。

    三方势力撞在这片狭窄的地界里,理智全数蒸发。

    最外围是红了眼的猎荒者,他们挥舞着武器,迸发着罡气,脑子里全是被传言放大的极品矿脉。

    在他们眼里,挡在前面的不是人,是阻碍他们实现财富自由的绊脚石。

    中间是被罗文启为了撑场面抽调后剩余的护卫队。

    这群人端着破罡弩,拼命想要维持防线,弩箭都清空了一匣,但两边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往前顶。

    最深处是从矿坑里杀出来的黑工。

    这群人没有任何章法,全凭被压榨到极限后爆发的求生本能。

    他们举着矿镐,见人就砸,不管是护卫还是刚冲进来的猎荒者,只要挡着他们往地表跑的路,统统砸碎。

    场面彻底失控。

    就在这乱作一团的当口,营地外围传来引擎超负荷运转的轰鸣。

    一辆重型源能悬浮车毫无减速的意思,直接撞碎了营地临时搭建的金属外墙,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强行刹停在乱战区域的正中央。

    悬浮车厚重的气浪直接把周围十几个人掀翻在地。

    车门向上开启,盛图放从车内迈步而出。

    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满地的尸体和鲜血,四阶后期的真元全数释放。

    一股无形的巨力自盛图放为中心向外扩散,离他最近的几十个猎荒者和黑工齐刷刷双膝跪地,膝盖骨碎裂的声音接连响起。

    暴乱的声浪被这股绝对的武力强行按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动作定格在这一秒。

    盛图放冷眼扫过全场。

    乱局已经发生,讲道理没有任何作用,必须用最极端的手段把局面强压下去。

    他需要一个靶子,一个能让所有亡命徒瞬间清醒的靶子。

    视线锁定在人群前方。

    徐泽怒手里还举着一把卷刃的战刀,刀锋上沾着不知道是护卫还是黑工的血。

    他刚才冲得最猛,叫得最响,三阶初期的罡气波动在一群二阶混战的人群中极其扎眼。

    目标确认,大小正合适。

    盛图放根本没有拔出武器,他抬起右手,五指成爪,隔空对着徐泽怒的方向猛地一握。

    徐泽怒只觉得周围的空气瞬间抽干,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死死卡住了他的咽喉。

    他引以为傲的三阶罡气甚至没来得及撑开防护层,就被这股力量生生捏碎。

    他的双脚离地而起,被悬在半空中,战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前...前辈饶命...”徐泽怒双手死死抓着脖子上那道无形的真元枷锁,双腿在空中疯狂乱蹬,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求饶声。

    盛图放没有听他废话的耐心。

    手腕微转,五指猛地收拢。

    颈骨断裂的脆响在死寂的营地里异常清晰。

    徐泽怒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侧,双眼暴凸,瞳孔彻底涣散。

    盛图放随手一甩,那具尸体便重重砸在猎荒者人群最密集的区域,砸倒了三四个人。

    全场死寂。

    徐泽怒这辈子,成也贪欲,败也贪欲。

    当初在东麓,因为眼红服务区的秘密,试图挑战林清野定下的规矩,被扫地出门。

    流落到西麓后,接了私活想赚快钱,又被虚无缥缈的荧光地母传闻彻底蒙蔽了双眼,不顾一切地冲进这片死地。

    他的人生履历,就是荒野上绝大多数猎荒者的真实写照。

    永远在追逐制造出来的风口,永远在风险的边缘横跳,直到某一次赔上所有的本钱。

    这具砸在脚边的尸体,成了最好的清醒剂。

    前一秒还杀红了眼的猎荒者们,看着那个三阶初期的同行被当成蚂蚁一样随手捏死,脑子里的贪欲瞬间清零。

    荒野鬣狗的生存法则是刻在骨子里的:遇到吃不下的肉,绝对不去咬。

    眼前站着的是一位四阶后期的顶级强者,再往前冲,那就是排着队送人头。

    所有猎荒者握着武器的手不由自主地放了下去,脚步开始往后挪。

    盛图放站在悬浮车旁,声音灌注了真元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这里面,没有你们要找的那种发光石头,你们被人骗了。”

    “天源矿业对你们那些破石头没有任何兴趣,至于我们在这里干什么,无可奉告。”

    这几百号猎荒者可不是待宰的羔羊,盛图放心里估摸着这边的守卫人数,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全歼必不可能。

    荒野区有个潜规则,事可以做绝,但有个前提,别留证据。

    这地界到底是自由联邦管着的,无缘由的大肆杀戮,即便是在荒野区,证据确凿下,不管是谁,联邦的铁拳可是照砸不误的。

    徐泽怒死了就死了,有带头冲击天源矿业占据地的事由,死一两个都在潜规则内。

    但想把人全留下来,可不行,至少盛图放之后肯定是要变成联邦逃犯的。

    盛图放权衡再三,还是不想背这个锅。

    “给你们十分钟,带上你们自家兄弟的尸体,滚出这片区域,谁再敢踏过那条警戒线半步,他就是下场。”

    盛图放指了指地上的徐泽怒。

    猎荒者人群中不知是谁带的头,迅速弯腰架起地上受伤的同伴,拽住死去兄弟的胳膊。

    没有半句场面话,几百人搀扶着,拖拽着,极其默契地转身就走。

    周达混在人群中,动作比谁都麻利。

    他一手扯着一个不知死活的躯体,低着头,脚步飞快地跟着大部队退出了营地外围。

    搅屎棍的任务已经超额完成,真把四阶后期的大佬惹毛了,他这三阶前期的修为可不够看。

    猎荒者退去了,但从地下暗渊里冲出来的黑工走不了。

    盛图放带来的后续增援部队已经接管了整个防线。

    这群底层劳工,在面对成建制的精锐护卫时,刚刚燃起的那点反抗火苗被迅速扑灭。

    “把他们全部赶回地下!”盛图放看都没看那些跪在地上哀嚎的黑工。

    护卫们用刀背狠狠砸向那些黑工。

    惨叫声再次响起,暴乱的黑工被重新驱赶回那片充满致命辐射的地下暗渊。

    等待他们的,将是绝对没有休止符的严酷镇压。

    而在距离营地十里外的一处背风山壁裂缝中,火光微弱地跳动着。

    宋赤炎费力地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了很久才重新聚焦。

    右臂的剧痛还在持续,胸口更是闷得喘不过气。

    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矿坑出口的混战中。

    他跟着大部队往外冲,结果迎面撞上了冲进来的猎荒者。

    那些人根本不管他们是不是守卫,见人就砍。

    他在混乱中被推倒,不知道被多少双脚踩过,不知什么时候彻底失去意识。

    “醒了就把这药吃了,死不了。”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宋赤炎转过头,看到一个满脸泥污的男人正蹲在火堆旁烤着一小块肉干。

    是周达。

    周达把一颗黑乎乎的药丸丢到宋赤炎怀里。

    “你运气不错,我正好需要两具尸体做掩护混出来,看你这还有口气,顺手就把你捞出来了。”

    宋赤炎用仅剩的左手抓起药丸,求生的意志让他看都没看直接塞进嘴里生咽下去。

    “为什么救我?”宋赤炎声音嘶哑。

    周达撕下一块肉干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给出答案。

    “你当我想扛着一个大男人跑路啊?要不是互助协会的何思源特意把你的体貌特征报了上去,我才懒得管这闲事。”

    宋赤炎靠在岩壁上,眼眶猛地一热。

    那个被他拒绝过的年轻姑娘,居然还记着他这条贱命。

    周达不再多说,他救人不过是完成同盟体系里的任务,有积分拿。

    ......

    视线切回地下暗渊营地。

    盛图放坐在罗文启那间略显凌乱的指挥室里,桌上放着顾先生刚刚提交的受损报告。

    罗文启站在角落,脸色灰败,大气都不敢出。

    盛图放翻看着报告上的数据。

    地下防御阵法节点多处被破坏,能量发生局部倒灌,劳动力折损超过五成。

    这进度,彻底慢下来了。

    盛图放放下报告,伸手拿过通讯器,当场起草了一份详细的现场情况通报,直接发送给远在青云城的左天成。

    这通报写得极为讲究。

    字字句句都在客观陈述客观损失,完全没有添油加醋,但字里行间全是在给罗晋和罗文启上眼药。

    前期管理混乱导致黑工暴乱,情报泄露引来猎荒者冲击。

    这些烂摊子全是你罗晋手底下的人搞出来的,我盛图放一接手就要给你们擦屁股。

    发送完毕,盛图放靠在椅背上,心里甚至生出一丝幸灾乐祸的快感。

    罗晋这次在左天成面前,算是把脸丢尽了。

    但这份暗爽没有持续太久,现实的重压很快淹没了他。

    因为左天成回了一段信息:“不管如何,两天内开采出地脉能量。”

    盛图放站起身,走到指挥室挂着的那幅地图前,眉头紧锁。

    虽然他把锅甩给了罗晋,但眼下的局面是他在全盘接手。

    这一刻,盛图放只觉得自己接手的那是个烫手的山芋。

    这动静闹得太大了,几百个猎荒者活着离开了这里,地下暗渊这个坐标已经彻底暴露在所有人的视野里。

    猎荒者这个群体嘴上从来没有把门的。

    不出三天,天源矿业在这里搞大工程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西麓。

    罗文启之前弄出的那套荧光地母导致猎荒者内乱爆炸的栽赃说辞,随着时间的推移,破绽只会越来越多。

    瞒不住的。

    自己因罪受罚,过来是稳局面的,结果刚来你们就窜稀,顺带还漏了我一手?

    都是废物!

    盛图放越想越气,瞪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罗文启,又转头看向顾先生。

    “受损的阵法节点,修复需要多久?”

    顾先生有些张不开嘴:

    “地脉能量已经发生局部倒灌,原有的回路被冲断。必须等这股狂躁的能量平息后,重新测算应力支点,再进行物理修复。最快也要十天。”

    “十天?”盛图放声音转冷,“你觉得我们有十天的时间在这个暴露的坐标上耗着吗?”

    十天时间,哪怕联邦效率再差,也足够相关监察部门找个由头下来。

    顾先生破罐子破摔:“没有稳定的防御阵法,强行铺设剩下的导能柱,地脉反冲的压力,那些黑工触及必死。”

    常规的流程走不通了,时间是套在他们脖子上的绞索,越收越紧。

    “不修节点了。”盛图放转过身,做出了最终决断。

    顾先生大惊。

    “你疯了!”

    “我没疯。”盛图放走回桌前,双手撑着桌面,目光狠辣。

    “我们不需要把能量全部抽出来,也不需要保证这个矿坑的长期稳定。”

    “放弃外围减震和稳压阵列,直接把剩下的导能柱强行打进去,硬抗反冲,以最快速度完成抽取。”

    “只要能量核心一到手,我们立刻带人撤离,至于设备炸不炸,地下结构塌不塌,与我们何干?”

    顾先生听完这个提议,瞳孔微微收缩。

    这和薛兆良大师的秘密指令存在巨大冲突。

    薛兆良交代过,抽取能量只是做给天源矿业看的幌子,真正目的是注入【逆元蚀液】,将这片地层改造成孕育灵体的天然培养皿。

    如果不做防护直接硬抽,地脉瞬间崩塌,【逆元蚀液】都没时间与地脉融合,哪里还有什么培养皿可言。

    顾先生内心翻江倒海,但他表面上不能露出任何反常。

    “没有防护,强行开机,成功率不能保障,此外动静太大,成功或者失败,周边环境都得跟着陪葬。”顾先生重复着这个听起来最合理的借口。

    盛图放根本不听顾先生的辩解:

    “只要能拿到地脉能量,这点代价完全可以承受。”

    “还有,这里没有失败二字。一天,我只给你一天时间做基础调试,两天后,不管阵法修没修好,直接开机抽取。”

    顾先生知道事情无法挽回,硬顶下去只会暴露薛大师的计划,只能点头退下。

    走出指挥营帐,顾先生的脚步显得有些急躁。

    他回到自己的独立帐篷,立刻布下一个隔音阵法,掏出通讯器,呼叫薛兆良。

    通讯接通,顾先生将盛图放的计划全盘托出。

    “大师,盛图放要强行开机,如果不加阻拦,两天后地脉彻底崩坏,【逆元蚀液】根本无法起效。我们是否要干预?”

    通讯那头,薛兆良沉默许久。

    情况的发展脱离了预设的剧本。

    盛图放的急功近利,完全打乱了原本从容布置的阵法节奏。

    “盛图放这个目光短浅的政客,被几只荒野鬣狗吓破了胆。”薛兆良冷冷道。

    “大师,要不要我暗中破坏导能柱,强行拖延时间?”顾先生请示。

    “不可。你若动手,盛图放必然查到你头上,他身为四阶后期,你不是他的对手。一旦你暴露,我与天源矿业的合作协议就会直接撕破。”

    薛兆良脑海中飞速推演补救方案。

    “既然他要强行抽取,那我们就借力打力。今晚,你找个借口去检查一号导能柱,将蚀液提前注入进去。”

    提前注入,恐有临时检查暴露的风险,但如今这混乱局面,赌的就是没有人注意,更别说还有地层作为掩护。

    “提前注入?可地脉压力不够,蚀液无法完全扩散到原先范围。”顾先生提出疑虑。

    “等盛图放两天后强行开机时,暴走的地脉反冲力会自动把蚀液推向整个地脉节点,虽然效果不及预期,比不上完美培养皿。”

    “万事不求尽善尽美,只要能让【逆元蚀液】注入地脉,我们就有后续操作的空间。”

    顾先生应诺,收起通讯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