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证据的收集

    摩托车的引擎声在山路上渐行渐远,晨雾被车头灯劈开一道口子。陈默握着把手,指节发白,外套袖口沾着的泥点已经干成硬块。他没走大路,拐上一条通往刘老四家的土坡,车轮碾过碎石,颠得腰背发麻。

    天光刚亮,鸡还没叫透,院门虚掩着。他敲了三下,屋里传来咳嗽声。刘老四披着棉袄出来,看见是他,愣了一下:“这儿早?”

    “有点事想问你。”陈默从包里掏出项目书副本,翻到联署名单那页,“前些日子,有没有见过一辆皮卡,外地牌照,晚上进出杨家沟村口?”

    刘老四眼神闪了闪,低头搓手:“我……记不清了。”

    “不是查你,是查他们。”陈默指着名单上一个个名字,“咱们村三十多户签字入股,不是我一个人的事。要是现在退了,以后谁还敢信集体?”

    老人叹口气,往院外瞅了一眼:“见是见过。黑皮卡,没挂牌,夜里来,停左桥头。有个穿灰夹克的下来打电话,像是邻村小学做饭的老李。”

    “你跟他说过话?”

    “没。但他问过我,青山村最近是不是搞了个公司,收不收货。我说不清楚,他就走了。”

    陈默掏出笔记本,记下“灰夹克、桥头、问公司”。他没再追问,只说:“谢谢,这事不会往外传。”

    离开刘老四家,他又去了孙寡妇和小马哥那儿。孙寡妇说人去县里看孙子了,联系不上:小马哥倒是记得清楚,说那车每周来两回,总是半夜卸货,搬的是纸箱子,上面印着“绿源农业”。

    线索断在运输环节。他骑车回到村口,掏出手机打给赵铁柱。

    “你在哪儿?”电话一通,赵铁柱就问。

    “刚从刘老四家出来。有目击者,但缺实证。”陈默靠在电线杆上,声音压低,“那辆车是绿源公司的,经常夜里活动,有人打探咱们的事。”

    “监控呢?”赵铁柱问。

    “便利店有摄像头,路口红点那个。”

    “我认识电工老周,去年帮他改过线路。”赵铁柱拍了下大腿,“他跟我说过,那店里的硬盘是本地存的,没联网。店主自己能调。”

    “那就得找他开口。”

    “你别急。”赵铁柱顿了顿,“我这就过去,先摸了底。”

    陈默挂了电话,在路边石头上坐下。风吹过来,带着草灰味。他知道,这种事不能强来。村里人怕惹事,店主也怕担责。得让人觉得,这不是找麻烦,是护村子。

    中午前,赵铁柱回了信。店主不肯给视频,说是镇安监办管的设备,私人不能动。但赵铁柱没空手回来,他带回一句话:只要不出数据,允许人在店里看回放。

    “行。”陈默回,“我去一趟。”

    两人下午三点到了便利店。店主姓王,五十多岁,脸绷着。陈默递上腊肉和肉,把来意说了一遍,又写下保证书,按了手印。

    “我不复制,也不传播。就在你这电脑上看,拿手机拍几张回放。出了事,我一个人扛。”

    老王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点头。

    电脑开机,画面跳出。硬盘里存着最近七天的录像。他们从昨天倒推,一小时一小的地筛。夜里十一点,一辆黑皮卡出现在路口,车牌被泥糊住,但车身轮廓清晰。司机戴帽子,下车后抬头看了眼摄像头,动作迟疑。

    “就是它。”陈默低声说。

    他们继续往前翻。第三天凌晨两点,同一辆车再次出现。这次司机没遮脸,副驾下来一人,穿着灰夹克——正是刘老四描述的样子。那人走到快递点门口,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塞进投递箱。时间显示:2∶17。

    陈默用手机录下这一段。画面不大,但足够看清信封上的字:**青山村合作社举报材料**。

    “够了。”赵铁柱说。

    “还不够。”陈默摇头,“这是联络痕迹,不是恶意证据。得证明他们知道内容是假的。”

    他们把视频反复看了三遍,记下车牌尾号、司机特征、停留时长。赵铁柱顺嘴问了句:“这快递点归哪家公司?”

    “申通。”老王答。

    陈默立刻打开手机,查申通网点信息。快递单号前缀对应河弯镇营业部,而该营业部的运输车登记信息,正好与绿源公司名下的一辆依维柯一致。

    “车是他们的。”他合上手机,“举报材料是他们送的,车是他们的,路线对得上。”

    赵铁柱抓起外套:“我去找老周,让他查查这车最近三个月的出车记录。”

    “别惊动。”陈默提醒,“悄悄来。”

    赵铁柱走后,陈默没回村。他在便利店坐到天黑,把所有信息理了一遍:刘老四的证言、小马哥的目击、监控视频、快递关联、车辆归属。每一条单独看都不足以定性,但串起来,就是一条线。他翻开笔记本,在“证据”?下面写下:

    1,联络痕迹:皮卡多次夜间出入,与举报时间高度重合

    2,行为异常:司机主动投递,非正常业务流程

    3,利益冲突:绿源营收下滑,市场定位重叠

    4,打探意图:询问青山村公司情况,暴露关注动机

    写完,他合上本子,走出店门。天已全黑,山路看不见尽头。他骑车回村。车灯照着前方一小片地,像拖着一道光犁。

    到家时灶台凉着。他没做饭,直接坐在桌前,打开电脑。赵铁柱的短信二十分钟前就来了:依维柯的出车记录显示,过去一个月,该车共六次 在凌晨驶入杨家沟片区,其中四次在举报信寄出前24小时内。

    他把所有材料整理成册。监控截图打印出来,村民证言手写成笔录草稿,地图标出车辆轨迹,时间轴表列清每一步节点,最后一页,他打出标题:

    **关于绿源农业涉嫌恶意举报的初步证据**

    文件夹合上,放进背包。他检查拉链,确认手机充好电,又把身份证、项目书、联署名单——放下夹层。

    窗外,暮色沉尽。村中灯火零星亮起,狗叫声此起彼伏,他坐在桌边,没开灯,手搭在背包上。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赵铁柱的短信:明天早上八点,车在村口等你。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了个“好”。

    然后起身,把背包挂在床头钩子上,离地三十公分,防潮防鼠。他脱下外套,叠好放在椅背,袖口那块泥痕朝上。

    坐下,闭眼。脑子里过着明天要走的路:先到镇上复印材料,再到县工商所交证据,如果接待,就当面陈述;如果不接,就找记者。

    但他没睡。耳朵听着屋外动静,心里数着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响了一声。

    他猛地睁眼,盯住房门。

    是风。门没关严,吹得铁栓轻晃。

    他起身去插门,顺手摸了下眉骨上的疤。凉的。

    回到桌前,他把文件夹又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指尖划过标题,停在“恶意举报”四个字上。

    外面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踩在土路上。

    他没动,也没抬头。

    脚步声远了。

    他合上文件夹,放回背包。

    屋里安静下来。背包挂在钩子上,影子投在墙上,像个蹲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