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竞争对手的恶意举报
陈默坐在桌前,手还搭在背包带上。屋里安静,台灯亮着,水杯里的凉水结了一圈薄雾。他刚把文件袋压进抽屉最里侧,笔记本也塞了进去,动作没停,心却松了半拍。这一步走完了,材料交上了,审批流程启动,接下来就是等。他没脱外套,也没起身,就那样坐着,背靠着椅背。肩膀终于落了下来。
窗外阳光斜照进来,照压墙上日历的今天那一页。山影还没移过来,狗叫了一声,又歇了。他低头看了下表,九点四十二。时间不早不晚,正好是村里人忙完早活、准备午饭的空档。树荫下该有人打牌了,晒谷场边上该有孩子跑动了,但他没听见动静,屋里太静。
手机响了。
铃声很短促,不是来电提示音那种拖长尾的调子,是短信。他顺手从裤兜里掏出来,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镇工商局通知,请保持通迅畅通,有重要事项需当面说明〕。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手指滑动,回拨过去。
电话接得很快,“陈默?”那边是个男声,语气比上次冷,“我是工商所王科。”
“是我。”他说。
“上午提交的材料,我们收到了。”对方顿了顿,“但现在情况有变。我们接到一份举报线索,反映你申报的企业存在违规行为,涉及土地用途和环保前置条件的真实性问题。”
陈默没出声。
“目前上级部门已介入,决定启动全面调查程序。所有审批流程暂停,待调查结果出具后再做处理。”
“举报内容属实吗?”
“暂未核实。”王科说,“但按程序必须查清。你现在能做的,就是配合调查,等通知。”
“调查会影响现场工作吗?”
“现阶段不影响施工准备,但注册不能完成,相关许可也无法发放。”
“我明白了。”他说,“我会配合。”
电话挂了。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屋里还是刚才的样子,桌上有半杯水,台灯亮着,墙上的日历翻在今天。可空气变了。刚才那股刚卸下的劲儿,又被什么东西压了回来,沉在胸口,不作不烧,是闷的。
他没动。
三秒钟后,他伸手拉开抽屉,把文件袋取了出来。不是慌乱地翻,是一页页抽出来,平铺在桌面。土地用途合规证明,盖章清晰,日期有效;环保评估前置意见书,附带镇里特批便函,签字齐全;村民联署支持页,共三十七人签名,指纹按得密实。他用指腹扫过每一张纸的边角,看有没有褶皱、墨迹晕染、印章模糊——没有。全都经得起查。
他合上文件袋,放回抽屉,这次没压到底,留了条缝。
然后他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笔尖落下,写三个字:谁?
下面画横线,空白。
再写:为什么?
再画横线,空白。
最后写:证据?
这三个词排成一列,像三块石头,摆在面前。他盯着它们,脑子里过的是这两天跑过的路:自然资源所窗口那个戴眼镜的女人,翻他材料时头都没抬;环保分局主管科长,听他说完项目意义后点了根烟,才在便函上签字;镇政府值班室接电话的是个年轻干事,记下了他的诉求,回话说“尽量协调”。这些人没理由害他。村里更没人知道他今天去交材料,连林晓棠都没告诉。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冲着他来的。
不是误伤,不是巧合,是有人知道他在办注册,知道材料刚交上去,卡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举报信不会自己飞进工商所信箱,背后一定有眼睛盯着流程,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合上本子,站起身。
外套还搭在椅背上,他拿起来穿上,拉链拉到胸口。走到窗边,推开木框,风立刻灌进来。村道入口方向什么都没有,只有土路延伸进山口,几只鸡在路边刨食。他望了一会儿,没说话。
转身时,他把手伸进裤袋,摸了摸防水袋。回执单还在,贴着胸口。他没拿出来,只是确认它在。
他又打开抽屉,再次取出文件袋。这次不是检查,是重新整理顺序:原件在前,复印件在后,附件按编号排列。整好后装回,放进背包主仓。拉链拉上,扣紧。
他站在屋子中央,看了看门。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调查组会来,会查账、查地籍、查签字人意愿,会找村民谈话。这些他不怕。材料没问题。程序走得通,只要经得起查,就不怕查。但他不想被动等着。是谁在背后捅刀子,得弄清楚。不然今天能举报注册材料,明天就能告他偷税漏税,后天还能说他强占耕地。只要他在做事,对方就有办法搅局。
他走到桌前,拿起笔,在笔记本空白处写下一句话:“有人不想让这个项目落地。”
写完,笔帽咔一声扣上,插回口袋。
他没出门。
不是不想动,是现在动没用。他不知道对手是谁,不知道举报用了什么由头,甚至连调查组什么时候来都不知道。贸然去找人问,反而暴零后面自己慌了阵脚。他得等,等第一波消息落地,等对方露出痕迹。但在等的过程中,他不能闲着。
他坐回椅子,打开笔记本最新一页,在“谁?”下面写了三类人:同行竞争者、旧利益相关方、内部反对派。
每一类后面都空着。他不往下写名字,也不推测动机。现在填任何具体信不信都是瞎猜。但他要把这个框架立住 ,等有了新线索,随时能往上补。
写完,他合上本子,放在左胸口位置,和回执单同一边。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走的声音。墙上老式挂钟,秒针一格一格跳。他盯着它看,呼吸慢慢稳下来。刚才那通电话带来的冲击已经过去,情绪没炸,也没缩。是沉下去了。像一块铁掉进井里,直直地往底坠,不带一点花哨。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是开始。
外面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拐了个弯,走了。他没抬头。可能是哪家男人扛锄头下地,也可能是孩子放学回来,和他无关。
他把手放在膝上,掌心朝上,手指不动。眼神落在门口地砖缝上,那里有一道裂痕,从门框延伸进来,像条干涸的小河。
调查会来。
他得准备好。
不只是材料,还有人。谁支持,谁观望,谁已经在背后动了手,他得一个个理清楚。以前他做事靠执行,现在他得学会防暗箭。城市里那一套他没白学。被人抢功、被甩锅、被背后捅刀子,他都经历过。那时候是为了升职加薪,现在是为了村子。不一样,也一样。
他站起身,把背包拎到桌上,解开侧袋,取出一支笔和一小本便签纸。这是他每次进城办事都会带的备用记录本,从没用过。今天他把它留在桌上,翻开第一页,写:“调查应对清单”。
第一条:确认调查组人员名单与联系方式。
第二条:梳理所有签字村民,逐一核对意愿真实性。
第三条:调取东坡地块原始用地档案复印件。
第四条:准备项目说明材料(含规划图、资金来源、用工计划)。
写到这里,笔尖顿了顿。
第五条:排查近期接触过外部人员的村民。
他盯着这一条看了很久,没画勾,也没划掉。
然后合上便签本,放在笔记本旁边。
他没再看表,也不急。时间在走,事在变,但他得稳住。只要他自己不乱,局面就还能控。
屋外,一只麻雀落在窗台上,蹦了一下,又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