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全体村民大会的筹备

    陈默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笔尖落在纸上,写下“联系印刷店,A4纸双面打印,装订五份。”他抬头看了眼窗外,天刚亮透,屋檐下的水珠还在滴答落地。他合上本子,塞进帆布包,拉链卡了一下,用力才拉上。

    他骑车出了村,路上没碰见熟人。县城的印刷店七点半开门,他在门口等了十分钟。老板打着呵欠出来,认出是他,说:“昨晚就印好了,在后面。”五份草案整整齐齐码在纸箱里,封面是手写的标题,墨迹干得发乌。陈默一份份翻看,页码没错,装订牢靠,第三页边角有点歪,但不影响阅读。他点点头,付了钱,把箱子绑在后座,用绳子绕了三圈,打结时指节发僵。

    回村的路上太阳已经升起来。风从田埂上刮过,带着湿土味。他把车停在村委会门口,搬下箱子,门没锁,推一下就开了。林晓棠已经在屋里,白大褂口袋里插着钢笔,马尾辫用野雏菊发卡别着。她正把一张大纸铺在桌上,是会议议程的手写稿。

    “你取回来了?”她问。

    “嗯,在车后座。”

    她起身去搬箱子,陈默拦住她,“脏,我来。”他把五份正本放在内侧长桌上,又从包里拿出一叠复印的简版传单——这是之前草拟的说明材料,只有三页,讲公司是什么、为什么建、村民能得什么好处。林晓棠接过,开始分拣。一边用红笔在背面标重点:“这条要加粗”“这条得解释清楚工分怎么算”。

    “今天得发完。”她说。

    “下午四点前必须全发到人手里。”陈默说,“晚上七点开会。”

    林晓棠点头,把传单按组分类,贴上标签:公示用、签到册、备用稿。她动作利落,纸张在她手里发出脆响。陈默站在窗边看广场,空地还没收拾,几张旧桌椅歪斜地堆在墙角,横幅也没挂。

    他拎起对讲机试了下频道:“铁柱,你在不在?”

    半分钟后,对讲机响了:“在呢,则到工地。”

    “别去了,回来帮忙布置会场。椅子不够,得调新一批。”

    “行,我让小李开车送过来,十分钟到。”

    陈默收起对讲机,和林晓棠一起把资料打包。两人抬着纸箱往广场走,路上遇见几个早起的老头,蹲在路边抽烟。有人问:“又开会?”

    陈默停下,“这次不一样,是全村的事,人人都得听。”

    老头吐出口烟,“以前也这么说。”

    林晓棠接话:“这次有章程,白纸黑字写着,每家都能查账。”

    老头没再说话,只点了点头。

    广场地面坑洼不平,雨季留下的泥坑还没干透。陈默放下箱子,掏出手机看时间:八点十七分。赵铁柱的工具车已经拐进村口,蓝色车身上沾着水泥灰。车停稳后,他跳下来,鲁班尺插在后腰带里,裤脚卷到小腿,露出一道旧伤疤。

    “多少把?”他问。

    “四十把折叠椅,讲台两排,听众区六排。”

    赵铁柱吹了声口哨,“够正式啊。”

    三人动手折包装。椅子是铁架帆布面,轻便结实。赵铁柱指挥两个路过的小孩摆第一排,自己用鲁班尺量间距,每把间隔六十公分,前后排相距八十公分。“坐得开些,老人腿不利索也能进出。”他说。

    陈默爬上临时搭的讲台,检查横幅支架。铁架子有些锈,他拧紧螺丝,把“青山村集体经济发展公司筹建说明会”的横幅挂上去,两端用钢丝固定。林晓棠在公告栏贴章程全文,一张接一张,边角压平,手指在纸上抹了几遍。

    “扩音器呢?”赵铁柱问。

    陈默从包里拿出喇叭和电池盒,装好后试音:“喂——”声音在空场上弹了一下,传出去老远。

    “行,够响。”赵铁柱说,“要不要搭个棚?天气预报说傍晚可能下雨。”

    “搭。”陈默说,“仓库还有防雨布,你去拿。”

    赵铁柱应了一声,转身走了。林晓棠拿来一卷草垫,铺在主通道上,防止老人滑倒。她蹲着铺,膝盖压在地上,白大褂蹭了灰也没管。

    九点半,第一批椅子摆好。陈默站在场中看布局,整齐还算整齐。他对讲机又响了:“默哥,我在村委会门口。”

    是张艳。她骑着电动车,后座绑着一箱矿泉水。

    “我来晚了吗?”她跳下车,扎着高马尾,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不晚,正缺人。”

    “那我搬椅子。”她说完就往车上搬,一趟接一趟,额头上出了汗也不停。搬完后她问:“传单发哪儿去?”

    林晓棠递给她一摞,“先从东头开始,挨户送,特别提醒老人时间别记错。”

    张艳接过, 跨上电动车就走。她骑得快,经过几家院子时大声喊:“晚上七点!广场开会!记得来啊!”有孩子从院里跑出来,她招手:“放学别玩手机了,来帮个忙,记工分!”那孩子愣了一下,回头冲屋里喊了句什么,然后跑出来跟着她一起搬水。

    十一点,传单发过半。林晓棠核对名单,标记已送达户数。陈默检查签到台,放好笔和登记本。赵铁柱带着人把防雨布撑起来,一角固定在村委会屋檐,一角绑在电线杆上,中间支了三根竹竿,形成斜顶。

    “能挡一阵。”他说。

    中午没人回家吃饭。林晓棠从包里拿出两个饭团,递给陈默一个。他坐在石阶上吃,工装裤膝盖处沾着泥和草屑。赵铁柱靠着车轮啃馒头,张艳蹲在公告栏前喝水,电动车钥匙还挂在把手上。

    下午两点,最后一批传单送完。张艳回来报数:“一百二十七户全部送到,留守老人家里都说了两遍。”

    陈默点头,在本子上画钩。

    三点,广场基本收拾完毕。椅子整齐排列,横幅高悬,广告栏贴满文件,签到台摆好,扩音设备测试三次无误。陈默站在讲台侧前方,举着对讲机:“各点汇报。

    林晓棠:“资料齐全,签到栏就位。”

    赵铁柱:“场地安全,无隐患。”

    张艳:“传单发放完成,村民知晓率达标。”

    “陈默收起对讲机,深吸一口气。阳光照在讲台上,木板被晒得微热。他低头看手表:三点五十八分。

    张艳骑上电动车,说:“我去西头再转一圈,看看有没有漏的。”她带上头盔,挥手,“一会儿还回来!”

    车轮碾过石子路,声音渐远。

    赵铁柱坐在台阶上喝水,鲁班尺收进口袋。林晓棠回到服务点,打开名单核对,钢笔插回白大褂口袋。陈默走到音响旁,按下播放键,试了一段录音:“各位乡亲,晚上好……”声音清晰,没有杂音。

    他关掉设备,站直身体。

    广场安静下来。风吹动横幅的一角,轻轻晃了一下。远处有狗叫,接着是小孩跑过的声音。陈默站在原地,手插进裤兜,摸到那支红笔还在。

    他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