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阎阜贵的借钱策略

    真要拿出这么多钱,谁也心疼。

    三大妈一拍大腿,眼泪“哗”的流下来。

    “阎阜贵!你是不是让猪油蒙了心!你疯了你!”

    “你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娘们,你懂个屁!”

    阎阜贵一拍桌子,脖子一梗。

    “你知道轧钢厂的正式工名额有多金贵吗?多少人挤破头都摸不着边儿!”

    “这叫投资!投资你懂不懂!”

    “我呸!”

    三大妈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只知道六百块钱能买多少斤白面,够咱们家吃多少年!”

    “我只知道那钱是咱俩养老钱,是解放解旷解娣的读书钱!”

    “你个败家子啊!你要把这个家给掏空了啊!”

    “闭嘴!”

    阎阜贵吼得比她还大声,唾沫星子横飞。

    “哭!哭!就知道哭!”

    “钱没了可以再挣,解成前途要是没了,你拿什么赔!”

    阎阜贵转过头,一双眼盯在儿子身上。

    那眼神,烫人。

    “解成!爸再问你最后一遍!”

    “你是想一辈子窝在院里抬不起头,出门让人戳脊梁骨,最后没出息的去扫大街、掏大粪!”

    “还是想穿上工装走进轧钢厂的大门,当个人上人!”

    阎解成被他爹这几句话,问得浑身一哆嗦。

    他想起这几天过的日子。

    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想起贾张氏那张幸灾乐祸的脸。

    想起院里那些人躲躲闪闪、背后指指点点的目光。

    他不想扫大街!

    更不想掏大粪!

    他不想一辈子被人看不起!

    阎解成一咬牙,下定决心。

    “爸!我听你的!我要当工人!我要当人上人!”

    “这就对了!”

    阎阜贵脸上挤出笑容,转头看向还在抽抽搭搭的媳妇,语气缓和了些,开始算账。

    “老婆子,你把眼泪擦擦,听我给你算笔账。”

    “这六百块是多,可只要解成进了厂,转了正,要不了几年就回来了。”

    “到时候,他娶媳妇也容易点,是一辈子铁饭碗!”

    “咱老阎家也出了工人阶级,以后在院里谁还敢斜眼看咱们?”

    阎阜贵这番话,让三大妈心动了。

    儿子的前途,院里人的高看.......

    阎阜贵一看媳妇表情,知道有戏,立刻趁热打铁。

    “而且,柱子说这名额金贵得很,厂里多少干部子弟都盯着呢,人家是看我面子,才给咱们留两天!”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现在不是心疼钱的时候,是给儿子抢前途的时候!”

    ................

    当天晚上。

    阎家屋里叮叮当当响了半宿。

    床底下。

    柜子顶。

    墙角抠出来的一块砖头缝里。

    所有能藏钱、或者说可能藏过钱的地方,全被翻个底朝天。

    一张张毛票、角票、钢镚儿。

    这是阎家两口子这么些年来,一分一厘抠出来的全部家当。

    三双眼睛盯着桌上那堆钱。

    阎阜贵手指头在嘴里蘸了点唾沫,开始数起来。

    他数得极慢,极仔细。

    一遍下来。

    他没说话,脸色沉下去。

    他又从头数了第二遍。

    数完,他还是没说话,只是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

    阎解成和三大妈都盯着他,心提到嗓子眼。

    “爸,多少?”

    阎解成询问。

    阎阜贵重新戴上眼镜,又把那一堆钱仔细数了第三遍。

    最后,他把钱按面值大小分成高低不齐的几摞,码在桌子中央。

    然后。

    他整个人往后一仰,瘫在椅子上。

    “三百八十六块五毛三分钱。”

    阎阜贵嘴里蹦出一个准确的数字。

    离买名额的六百块,还差二百一十三块四毛七分钱。

    三大妈的脸一片死灰。

    阎解成刚被他爹煽动起来的那股劲头,“噗”的一声全泄了。

    他盯着桌上那几摞钱,眼眶一热,肩膀控制不住的抖起来。

    完了。

    什么工人阶级,什么人上人,都是梦。

    他还是那个,要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的废物。

    “慌什么!”

    阎阜贵突然一拍桌子。

    “天塌下来,也得等明天再说!”

    他站起来,双手背在身后,在屋里来回踱步。

    “明天,兵分两路!”

    阎阜贵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三大妈。

    “我!回我乡下老家!”

    “你!去你娘家!”

    “干啥?”

    三大妈带着哭腔反问。

    “借!”

    阎阜贵斩钉截铁吐出一个字。

    “借?”

    三大妈一愣,随即哭得更凶。

    “跟谁借啊?”

    “你那些穷亲戚,我那些穷兄弟,谁家不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不把咱们当要饭的轰出来就不错了!”

    “所以说你是个榆木疙瘩!”阎阜贵一脸“你真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

    “咱们明天,得把压箱底的体面衣裳都穿上!”

    “头发梳得利索点!”

    “得让人家看着咱们不是走投无路,就是手头紧,临时周转一下!”

    “这样,人家才敢借给你!”

    “借时嘴巴放甜一点,姿态放低一点!”

    “就说解成出息了,要进轧钢厂当工人,天大的好事!先借点钱周转周转!”

    “五块不嫌少,十块不嫌多!积少成多!”

    “这叫什么?这叫策略!你懂个屁!”

    阎阜贵唾沫横飞一通输出,直接把六神无主的三大妈给说蒙了。

    她愣愣看着自家男人。

    心里想他虽然抠,虽然算计,但在这节骨眼上,这脑子转得是真快,是真好使。

    ................

    第二天一早。

    天蒙蒙亮,鸡还没叫。

    阎家两口子就跟做贼似的,摸黑起床。

    箱子底都快被翻烂了,才找出两件所谓的“体面衣裳”。

    还带着一股樟脑丸的霉味,呛得人直皱眉。

    俩人谁也没嫌弃谁,就这么穿戴整齐在屋里互相瞅了瞅。

    从对方眼里,看看自己是不是够“体面”。

    来到胡同口,阎阜贵手指左右一指。

    “我往东。”

    “我往西。”

    没有多余的话,两人各自上路。

    这一天。

    对阎家两口子来说,比一辈子都难熬。

    阎阜贵那套“穿体面点,人家才敢借”的理论,在现实面前一点用都没有。

    你穿得好,人家说你装大款,哭穷哭得比你还惨。

    “哎呦,阜贵啊,您这身可真精神!”

    “看您这样哪像缺钱的,您这是来拿我们开涮吧?”

    你放低姿态,人家当你上门要饭,白眼能翻到天上去。

    “我说瑞华啊,解成找工作是好事,可也不能逮着我们一家薅羊毛啊!”

    “我家那口子还等着钱看病呢!”

    说尽好话,陪干笑脸。

    磨破嘴皮子,跑断两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