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铁饭碗里的金饭碗

    “就这两天!我放学特意绕过去瞧了,厂门口那告示上白纸黑字写的明明白白!”

    阎阜贵走进屋,端起桌上凉白开,“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杯。

    “这就叫什么?天无绝人之路!”

    他一屁股坐到桌子边,抄起桌上算盘,手指头在上面拨得“噼里啪啦”响,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回,咱们不去求爷爷告奶奶了!不受那份窝囊气!”

    “凭咱自己的真本事招聘进去,那腰杆子才叫硬!”

    三大妈凑过去,脸上喜忧参半。

    “当家的,这公开招聘,得有多少人去争啊?咱家解成.......他能行吗?”

    “怎么不行!”

    阎阜贵把算盘一推,声音拔高不少。

    “你也不看看咱儿子是什么身份?”

    “高中生!正儿八经的高中毕业生!”

    “你放眼整个四九城,有几个人有这文化水平的?那是凤毛麟角!”

    他一指阎解成,看阎解成的眼神,就跟看块宝一样。

    “解成,你给我听好了,这可是你鲤鱼跳龙门的机会!”

    “你去了,什么都不用怕,就把你的高中毕业证往桌上那么一拍!”

    “就这块金字招牌,就比九成九的人都高一头!”

    “到时候,不给你分个办公室当个干事,都说不过去!”

    阎阜贵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横飞。

    他脑子里,已经呈现出阎解成穿着干部服,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的样子了。

    “以后你天天坐办公室里写写画画,风吹不着,雨淋不到,那才叫体面!”

    三大妈被他这么一说,心里那点担忧消失的无影无踪。

    “哎哟,那可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阎解成被他爹这番话说得浑身是劲,两只拳头攥紧,自信满满。

    “爸,你放心,我肯定给你争口气!也为自己争口气!”

    说完,他也开始幻想起美好的未来。

    ..............

    报名那天,阎解成起个大早。

    三大妈翻箱倒柜,给他找了件最合身的白衬衫,褶皱都用搪瓷缸子灌上热水给熨平的。

    阎阜贵更是亲自出马,把儿子送到胡同口,千叮咛万嘱咐。

    “记住,别紧张!拿出你高中生的气派来!”

    “问什么就答什么,不卑不亢,知道吗!”

    阎解成挺着胸膛点点头。

    可他一到轧钢厂门口,那股子得意劲儿立马就泄的干干净净。

    我的亲娘嘞!

    这是招聘?

    这他娘的,是不是全城要找工作的人都来了?

    厂门口那条大路上,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一条长龙,从厂门口的登记处一直甩到马路拐角,连队尾巴都看不着。

    队伍里,大多数都是跟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个个脸上都写满紧张和期盼。

    阎解成心里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他爹不是说高中生凤毛麟角吗?

    可往这人堆里一站,他感觉自己就是人堆里的一粒沙,一点都不显眼。

    他硬着头皮,找到队尾排上去。

    这一排,就从太阳刚露头一直排到日头偏西。

    带来的水早就喝光了,肚子饿得咕咕叫,两条腿站得是又酸又麻。

    好不容易前面的人越来越少,终于轮到他了。

    登记处就一张破桌子,后面坐着两个穿工装的中年人,正低头写着什么,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姓名?”

    “阎解成。”

    “年龄?”

    “十七。”

    “家庭住址?”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

    “什么文化?”

    “高中毕业。”

    听到这四个字,其中一个登记员总算抬了下眼皮,上下打量他一眼。

    然后,就没了。

    “行,回去等通知吧。”

    “下一个!”

    阎解成当场就懵了。

    这就.......完了?

    自己排了大半天队,就问了这么几句话?

    最关键的是,那个能证明自己身份的毕业证,人家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问问具体情况。

    可后面排队的人,已经不耐烦地推他一把。

    “哎,我说你问完了就赶紧走啊,别挡着道儿!”

    阎解成浑浑噩噩走出人群,往家的方向走。

    来时那股子劲儿,彻底泄得一干二净。

    回到家门口,阎阜贵和三大妈正踮着脚尖,焦急的朝胡同口张望。

    “怎么样?解成,顺利吗?”

    阎解成垂头丧气,把今天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一遍。

    阎阜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就这?就问了几句话?”

    “嗯。”

    “毕业证看了没?”

    “没看。”

    屋里头气氛一下子就沉下来。

    三大妈的脸又垮了下去,嘴里开始嘟囔。

    “这.......这不是瞎胡闹嘛!”

    “让孩子排半天队,就问几句话,能看出个什么好歹来?”

    阎阜贵脑子里也是嗡嗡作响,心里头慌得不行。

    但他是一家之主,他不能乱,必须要镇定。

    阎阜贵一拍大腿!

    “我明白了!”

    三大妈和阎解成同时看向他。

    “这叫初选!”

    阎阜贵定了定神,开始他的分析。

    “你想想,轧钢厂多大的厂子?上万人的大厂!他们这是先筛人!”

    “先把那些初中没毕业的,或者不是咱们四九城户口的,统统给筛掉!”

    “你报了高中毕业,他们心里就有数了!你就是重点考察对象!”

    “放心!”

    他拍着胸脯,既是安慰儿子老婆,也是在给自己打气。

    “你这情况,不说百分之百能进,那也有个八九成的把握!”

    “你就安安心心在家等着,过几天,通知一到,咱直接去厂里坐办公室!”

    话是这么说,可阎阜贵那“噼里啪啦”响的算盘,这次是真有点打不准了。

    ...............

    为了给自己打气,也顺便给全家脸上贴金,阎阜贵打定主意。

    这事儿,得宣扬出去。

    当天傍晚下班时分,阎阜贵特意搬个小马扎,端着一簸箕韭菜,坐在前院当间最显眼的位置。

    他也不着急择,就那么坐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见下班回来的邻居,他就主动搭话。

    “哟,老李,回了?”

    “是啊三大爷,您这忙着呢?”

    “嗨,瞎忙活。”

    阎阜贵叹口气,随即话锋一转,装作不经意的提起。

    “还不是为我家那小子操心,解成这不高中毕业了嘛,早上去轧钢厂应聘岗位了。”

    “哟!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啊!轧钢厂!铁饭碗里的金饭碗!”

    “可不是嘛。”

    阎阜贵脸上那点得意,藏都藏不住。

    “现在就等通知了,我估摸着八九不离十。”

    “那敢情好!三大爷,您以后就等着享福吧!”

    “哈哈哈,借您吉言,借您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