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0章 救人要紧

    那炮口的内壁隐隐泛着灵感涌动时特有的淡蓝色微光,说明这些炮不仅不是摆设,而且已经在充能了。屈曲甚至能感觉到,那些炮口像一只只冰冷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不紧不慢地盯着他们。

    “冷静一点。”

    屈曲站在天窗口,一只手扶着舱沿,另一只手朝那些飞艇的方向平伸出去,掌心朝下,做出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他的声音不算大,但清晰地传了出去,在云层间回荡。

    “你们想要什么?钱?物?还是别的什么?大家可以坐下来谈,没必要动刀动枪。”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用余光测算着各艘飞艇之间的距离、锁链的长度、以及最近那艘飞艇的甲板高度。三十步——不,二十五步。如果全力跃过去,有机会……

    “哈哈哈——”

    一阵大笑从最大的那艘飞艇上传来,笑声粗犷而张扬,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倨傲。笑完了,那人的声音才不紧不慢地响起来,语气里满是不屑:“明明是你们自己不交过路费,还问我们想要什么?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一个偷东西的被抓了现行,反过来问失主‘你想要什么’?”

    那声音陡然转冷:“你们打伤了我的兄弟,这笔账,又该怎么算?真当我们飞贼是吃素的,打了人就白打了?”

    屈曲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的八艘飞艇,那些庞大的白色船体几乎占据了他整个视野,将蓝天切割成一块块不规则的碎片。锁链在风中微微晃荡,发出低沉的金属嗡鸣声,像是某种古老的警告。

    他抬起左手,五指微微张开,而后缓缓收拢,轻轻握了一下。

    三条萤白色的线条从他的指缝间悄然延伸而出,彼此垂直,像是一支无形的画笔在虚空中勾勒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立体框架。

    那三条线细若游丝,却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白光,越伸越长,越展越宽,眨眼间便将周围一大片空间包裹了进去——从屈曲脚下的天窗口,一直延伸到最近那艘飞贼船的锁链扣接处。整个框架微微颤动,像是呼吸一样有节律地收缩扩张,将灵感的力量悄无声息地注入到周围的空气中。

    正是〈空间直角坐标系〉。虽然不能直接困住对方,但至少能在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混战中,给自己的反应速度争取到那一线之差。

    “是谁先动手的?”屈曲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是你们的人先破坏了我们的飞艇结构。锁链挂上机翼的时候,就已经越界了。”

    “那也是因为你们先不听我们的警告!”那个粗犷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带着一股被戳中痛处后的恼羞成怒,“毛头小子,你给我听清楚了——这片空域,是我的!我的!是我在这云层之上一条一条飞出来的路,是我拿命换来的地盘!你们这些过路的商船,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闯了进来,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屈曲还没开口,身边的柳依已经忍不住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踩在天窗边缘的石板上,双手叉腰,仰头对着那艘最大的白石飞艇,扯开嗓子大喊起来:“放屁!你们这群飞贼,真要是你们的地盘,地契呢?拿出来瞧瞧!拿不出来就是强盗!这片空域是天下人的空域,什么时候成了你们几个山大王的后花园了?分明是你们仗着人多船多,霸在这里强收买路钱,还说得冠冕堂皇的,也不嫌脸疼!”

    她这一嗓子又脆又亮,在高空云层间来回弹了好几个来回,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周围八艘飞贼船里。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云层似乎也在这片寂静中停止了流动,连风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锁链的嗡鸣声消失了,炮口的灵感微光却忽然变得刺眼了许多。

    然后,屈曲看到了一幕让他头皮发麻的景象。

    所有的炮口——

    八艘飞艇,每一艘伸出的每一根炮管,齐刷刷地转动了方向,对准了同一个目标:他们所在的这艘小小的逃生艇。那动作整齐得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同时操控着所有的武器,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误差。

    屈曲看得真切。

    他甚至能看清那些炮口内壁的灵感纹路正在急速充能,淡蓝色的光从幽暗的管身深处亮起来,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目,像是一只只正在睁开的眼睛,瞳仁里燃烧着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挡住炮弹。

    别说八艘飞艇同时开火,就算只有一艘,在这种距离下,以他目前的实力,也不可能毫发无损地扛下来。他的空间锁定能让他快一步反应,但快一步不等于能硬扛——他的身体不是铁打的,那些灵感炮弹打在身上,结果只有一个。

    屈曲的脑海里飞速地转过几个念头。挡住炮弹?不可能。毁掉炮口?时间不够。跃到对方船上去?太远,即便有锁链辅助,也需要至少三息,而这三息里足够对方开火十次。

    他没有犹豫。

    屈曲微微转身,将左手的空间锁定框架轻轻一抖,三条萤白色的线条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从原本笼罩周围空间的位置迅速回收,转而缠绕在逃生艇的船体周围。那层薄薄的灵感光罩像一层透明的蛋壳,将他身后的整个逃生艇——连同舱内所有的人员——严严实实地裹在了里面。

    他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了防御上。

    舱内的兰螓儿、星依、还有那三名驾驶舱里的女子,此刻都挤在舷窗边,透过那层萤白色的光膜望着外面的局势。有人捂着嘴,有人攥紧了同伴的手,有人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但没有一个人出声——她们都明白,此刻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都是对屈曲最大的干扰。

    屈曲深吸一口气,目光从一艘艘飞贼船上扫过,落在那一个个黑洞洞的炮口上,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救不了这艘飞艇,但至少——

    他能救下艇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