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李昭

    曹荣带着同于春一样的笑将食盒放在木桌上,“我阿娘新做的蟹黄包,还热着。”

    “你阿娘做的?”李昭眼睛一亮,伸手就掀开盖子,将两笼包子端出来。

    “咳咳——”李太白在摇椅上咳嗽了两声。

    “师傅们尝尝。”李昭顺势将包子放桌子上,同时打开蟹粉酥的盒子,自己吃了一口,眼睛一亮,“好吃!”

    于春做的蟹粉酥是千层酥,薄如蝉翼的酥皮层层叠加,一碰就掉渣,包裹着咸香的蟹粉馅——

    而蟹黄包也不一样,同常见的蒸包不一样,这是炸的,外皮金黄酥脆,内里锁满了滚烫的蟹黄汤汁,爆汁!

    李昭自小就喜欢这样,什么时节吃什么菜,而不是昂贵繁琐的温吞菜,这是她曹保母的喜好。

    只是,自从六年前她的保母为窦仙童所害,她就再也吃不到这个味道,直到四年前路过食堂分到曹荣的马蹄糕——

    现在,东西是吃到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杀了窦仙童,把南渡的那一班蛀虫一个个挑破,还这天下一个河清海晏。

    舍我其谁?

    她是程昭,也是李昭,是皇长女,是不爱权势却又担负起为大宣立万世基业的阿昭!

    她还怪酷嘀哩!

    “坐!”她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筷子翻飞,很快吃下半笼。

    “你滴个小鬼头给老人家留些许个!”李太白两步抢过来,同李昭争食。

    杜甫从曹荣手里接下另一个食盒,看着堆在门口的一大筐蜜瓜、月饼、蒲桃、烟熏肉,顿了顿,“你一会儿把为师书架上那份《古诗四贴》手抄本拿回家,照着多练练。”

    东西是舍不得退回去的,后日就是中秋,长安城的达官贵人多如牛毛,好的吃食早就被预定了。

    到长安的船是有限的,瓜果又不耐放,长安居,大不易,如今要买,得加价。

    一斤葡萄得半贯,一斤蜜瓜也得上百文。

    他家只是长安的普通人家,月俸每月三十贯,他生有三子两女,要攒聘礼,备嫁妆,幸亏妻子善于农事,嫁妆丰厚,才能勉强维持,这类奢侈品不在考虑之中。

    得益于六年前他们家坚守长安,各有宅院,但他耶娘毕竟年长,他身为长子又没常年侍奉左右,自然想孝顺父母,这上等的瓜果就很好。

    他家世代奉儒守官,最多的就是书,他好为人师,并没有一般人守书自贵的脾气,他对曹荣这个弟子当亲儿待,并不觉得亏欠。

    “喏!”

    曹荣应了,他要成功,他要实现自己的理想,但如今的时代,见字如面,没有好的传承,上哪里去练一笔好字?

    字帖这种东西,有风骨的字,不是随随便便有钱就能买到的,有钱买的是大路货。

    不见李师的字也平平?

    “啊呦喂,老师,可不兴偏心的!”李昭笑着凑热闹,虽然内库里不缺褚遂良、王羲之的真迹,但,男女平等的么,“我也是来送礼的撒!”

    “你那一笔字就算了吧!作践字帖!”李太白不客气的拆台。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李昭自小重武轻文,一把长枪舞的飞起,一笔烂字叫瑞景亲王愁破了头,后来还是陛下发话才随她去,她要字帖?

    “李师不待这样的啊,我回头叫师娘把你家的蟹粉酥都端走。”

    “得得得——”李太白举手示意求放过,他生平好食好酒。

    李昭胜,她又将视线转向曹荣,“说了没?”

    “唔”

    “唔什么唔!”李昭不耐烦的搓手,曹荣就是那点都好,就是办事磨磨唧唧的,男子汉大丈夫,从军而已,磨磨唧唧的作甚?

    “就开了个头,我阿娘只我一个孩子,若离了我,家中没有主事的——”

    “阿荣你眼光得放远些,窦史之乱,长安被围,那个时候你也在的,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如今的大宣,南边有世家藩镇乱世,民不聊生,‘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北边回鹘、吐蕃虎视眈眈,若不趁如今国运在我,拿回江南,两代之后,你的儿又生孙,那时候想要平天下都晚了,谁说再有二十年咱们这边就没有世家争权?”

    院子里安静了,葡萄叶被风吹的沙沙响,李白看着李昭,眼中炯炯有神,如今的他也是彻头彻尾的好战派。

    “报国有白样方式,阿荣是家中独子,又不是自幼习武——”杜甫为曹荣说了句话,同李太白不同,他不赞同曹荣从军。

    李昭虽然是女子,从三岁上就有天下最出色的武师为她调理,从五岁就开始练武学兵法,一手银枪挑翻五六个男人不在话下。

    霍去病十八岁建功立业,那得看看他什么出身,像自己,就不能像太白兄一样投笔从戎。

    “我又不是让他去做前锋。”李昭才没有那么傻。

    “那你打算怎么做?”李太白放下酒盏,两个都是他的学生,他赞同曹荣从军又不是让他去送死。

    军队开不得玩笑,是讲究服从的。

    但,若是有李昭罩着他,这同汉武帝罩着霍去病一样,未尝不能封狼居胥,建下不世之功,若是他年轻二十岁,他都盼着去。

    “我想让阿荣去,”李昭看着曹荣,她对他的适应能力有信心,“他是稽契堂的学生,识字,会算账,脑子灵,腿脚快,他去安西,可先做书吏,摸清楚敌情,我在长安替他铺路。”

    若不是她妹妹还小,她都想自己去了,但目前的她不能上前线,但她需要信任的人。

    从一开始的因为一个点心被吸引,到如今相熟四年,曹荣是同她曹阿母一样的人,有底线、有原则、讲感情,是值得信任的心腹。

    “我又不是让你去送死,我是让你去,看着这片土地,看着那些将士,至于从文还是从武,自然得有你来定!”

    她李昭觉得横刀立马安定天下是天下第一等畅快之事,儿时在宫中见惯了算计,她不感兴趣,她不要活成那样!

    “好,这话说得好!”李太白端起葫芦一饮而尽,“那你打算怎么守?”

    “光靠她一人,守不住,我要在长安,在朝堂,在所有的地方,把事情一件一件的办好,军需、粮草、兵马、人事,每一件都不能出披露,”她看向曹荣,“你去做你看得见的事,我们各守一边。”

    曹荣想到了他阿娘,他这样普通出身的人,从军是最好的路,他要出人头地,为他阿娘和自己撑起一片天地,“殿下,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