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新鲜感

    三名追兵交换了一个眼色。

    他们没想到在这荒郊野岭,竟然还能撞到地头蛇。

    为首精瘦汉子心思急转,忙压下怒意,尽量用缓和的语气道:

    “这位……当家的,误会。我等追杀此子,乃私人恩怨,并非有意闯入贵宝地,更无意与各位为敌。至于毁坏的马车货物……”

    他咬了咬牙,道:

    “我等愿意照价赔偿,双倍亦可!只求行个方便,将此子交予我等!这之后我立刻离去,绝不再打扰。”

    然而,还没等矮壮汉子回答,躲在他身后的少女已经探出脑袋,指着三名追兵,对矮壮汉子急声道:

    “三叔!你别信他们!他们一看就不像好人!凶神恶煞的,刚才还要杀我灭口!我看他们……像是北边老林子里的‘林匪’!”

    “林匪”二字一出,矮壮汉子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周围那些灰衣汉子也纷纷握紧了兵刃,眼神变得不善。

    林匪,是盘踞在这片广袤山林深处的匪类。

    他们大多是被通缉的亡命徒或不得志的散修,以劫掠来往行人、商队为生,其行事狠辣,贪得无厌,且毫无道义可言。

    少女家族靠跑货运输为生,平日里最痛恨地,便是这群磨牙吮血之辈。

    矮壮汉子点点头,脸色也沉了下来。

    若对方真是林匪,那今日之事,恐怕就不能善了。

    林匪向来睚眦必报,且贪婪成性,今日放走了他们,他日必成祸患。

    更何况,他们还要杀少女灭口,这已触了他的逆鳞。

    目光闪烁间,男子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不再犹豫,猛地抬手,放入口中,打了一个尖锐响亮的呼哨!

    哨声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传出去老远。

    “簌簌簌——!”

    下一刻,四周的灌木丛、大树后,传来更多、更密集的声响。

    不过呼吸之间,又有一队约二十余的人马,在一个瘦高中年男子带领下,迅速包抄过来,彻底封死了三名追兵所有退路!

    新来的这队人,气息比之前那队更强,其中不乏化精境的好手。

    三名追兵见状,脸色瞬间惨白。

    但,此刻再想走已经迟了。

    “杀!”

    矮壮汉子没有废话,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

    周围的众人齐声怒吼,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群狼,朝三名追兵猛扑过去!

    霎时间,刀光剑影,法术轰鸣。

    少年慕容锦站在外围,吃惊地看着眼前局势。

    他没想到自己运气竟然这么好,随便找个少女,就能让事情发生转机。

    “喂!发什么呆呢?”

    一只微凉的小手忽然扯了扯他的衣袖。

    慕容锦侧头,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眸子。

    少女不知何时已跑到他身边。

    她昂着小脸,挺着并不明显的胸脯,努力做出一副“我很厉害”的样子,拍了拍慕容锦肩膀:

    “不用怕!这是我家地盘!我说了算!那几个坏蛋,三叔他们会搞定的!”

    她顿了顿,上下打量着慕容锦俊美的脸,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和好奇:

    “那个,你是不是和家里人走散了?还受了伤?走,我先带你回家去!让我三叔给你看看伤!保证没事!”

    她说着,不由分说,就扯着慕容锦的衣袖,要带他往密林深处走。

    其动作自然熟稔,仿佛两人早已相识。

    少年慕容锦被她扯着,脚步有些踉跄。

    不知为何,望着少女故作大大咧咧地样子,他心中却莫名有种奇怪的感觉。

    这少女……似乎和他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同。

    她没有世家千金的矜持娇贵,没有宗门女修的清冷高傲,也没有侍女的恭顺卑微。

    她莽撞,泼辣,有点小聪明,会心疼货物,会狐假虎威,此刻又像个热情过头、自顾自决定一切的邻家小妹。

    她带来的感觉十分陌生,却又带着奇异的鲜活生动,像这山林间未经雕琢的野花。

    慕容锦没有挣脱,任由她拉着,走向未知的前方。

    ……

    光影流转,时光的画卷继续铺展。

    接下来的画面,慕容锦看着既熟悉,又陌生。

    他看见少年的自己,被少女带回了她家族的驻地,他看见自己被安顿下来养伤。

    从周围人的交谈中,他大致了解到,这是一个世代在此地经营运输跑货的家族。

    和那些世家相比,他们日子不算富裕,但也自给自足。

    而少女,是这个家族的嫡长女,也是族长独女,因此备受宠爱。

    这个小家族的一切,都让慕容锦感到新奇。

    这一日,少女气鼓鼓地回到自家小院,一语不发,抓起武器架上的长剑,就在院中空地上“呼呼哈哈”地舞动起来。

    她练得很用力,小脸涨得通红,眼神里满是愤懑和不甘。

    长剑剑劈砍刺挑,虎虎生风,却没有什么玄奥可言,显得破绽百出。

    少年慕容锦正坐在院中石椅上,安静地看着一卷不知从哪找来的杂书。

    听到动静,他抬眼看去。

    起初,他只是随意一瞥。

    但看着看着,他英挺的眉头便不由自主地蹙了起来。

    少女的剑法……实在是不敢恭维。

    步伐凌乱,发力僵硬,招式衔接生涩,完全是靠着一股蛮力和怒气在挥舞。

    少女一套“剑法”舞完,累得气喘吁吁,将木剑往地上一杵,小脸依旧黑着,胸口剧烈起伏,兀自生着闷气。

    慕容锦放下书卷,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何事烦心?”

    少女闻声,猛地抬起头,看向慕容锦。

    这几日相处,她已经知道这个被自己救回来的少年虽然话不多,但见识广博,修为也远高于自己,且性子温润。

    此刻见他询问,少女心中的委屈顿时找到了宣泄口。

    她走到石椅旁,一屁股坐下,拿起石桌上的凉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才用袖子一抹嘴,气呼呼地道:

    “还能是什么事!我爹!他……他简直气死我了!”

    “怎么了?”

    慕容锦疑惑。

    少女咬牙切齿:

    “他……他给我定了一门亲事!”

    慕容锦微微一怔。

    定亲?这倒是他没想到的。

    在他看来,少女年龄明明还小,何至于急着订婚?

    “还是镇子上王家的那个草包二少爷!”

    少女越说越气,小脸涨红:

    “那个王二,除了会仗着他爹的势欺负人,还会什么?修为都是用丹药堆上去的,都洗髓境了,武技还不如我呢!整天游手好闲,不学无术!我爹……我爹竟然要把我嫁给他!说什么王家是镇上的大户,结了亲对家里生意有帮助……他眼里就只有生意!根本不管我喜不喜欢!”

    她说着,眼圈微微泛红,但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反而昂起头,倔强道:

    “我才不嫁给比我弱的男人!我已经跟他约好了,三天后,镇外老槐树下,打一场!他要是能打赢我,我就认了!要是打不赢……哼,他就自己滚回去跟我爹退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