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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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蛇夫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眼睛。

    医疗人员抬着担架跑上台。

    他们搬动雷耀阳时,断裂的胸骨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响。

    杜盛退到擂台角落,靠在边绳上。

    麻绳被汗水浸透,摸起来又湿又糙。

    刀疤全已经挤到最前排。

    他扒着护栏,脖子伸得老长:“盛哥!要不要喝水?”

    杜盛摇摇头。

    他正在感受体内那股缓缓沉降的热流。

    明劲爆发后的空虚感正在被新的力量填充——不是体力,是某种更细微的东西。

    像春泥下的草根,悄无声息地蔓延生长。

    看台高处,几个穿西装的男人正在低声交谈。

    其中一人掏出笔记本快速记录,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

    另一人举起小型望远镜,镜头对准杜盛汗湿的后背。

    那里,肌肉轮廓在灯光下起伏,皮肤表面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杜盛抓起毛巾擦了把脸。

    棉布吸饱了汗,沉甸甸的。

    他透过毛巾缝隙看向对面包厢——宫本一刚才站立的位置现在空荡荡,只剩半杯琥珀色液体放在栏杆上,杯壁凝结着水珠。

    裁判走过来,递给他一张纸条。

    纸上用钢笔写着下一场的时间和对手代号。

    杜盛扫了一眼,把纸条揉进口袋。

    布料内侧还残留着体温,纸团很快被焐热。

    “杜先生,”

    裁判压低声音,“主办方问您是否需要休息时间延长。”

    “不用。”

    “那……一小时后?”

    杜盛点头。

    裁判如释重负地退开,边走边擦额头。

    擂台 的血迹已经被工作人员用锯末盖住。

    浅褐色木屑吸饱了液体,变成深棕色的一滩。

    有人提着水桶上来冲洗,水流冲开锯末时,稀释的血色顺着木板缝隙蜿蜒流淌,像一幅正在溶解的地图。

    杜盛走 阶。

    脚掌接触地面时,他刻意放轻了力道,但水泥地面还是传来细微震动。

    刀疤全立刻递来外套,布料在空中抖开时带起一阵风。

    “盛哥,”

    刀疤全跟在他身后半步,“刚才那一拳……”

    “回去再说。”

    杜盛披上外套。

    干燥的棉布裹住汗湿的身体,温差让他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通道里挤满了人,但看见他走来,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无数道目光粘在他背上,有灼热,有惊疑,有算计。

    杜盛目不斜视地往前走,耳畔捕捉着那些压低的议论:

    “……绝对不止六星……”

    “……雷耀阳胸骨全碎……”

    “……下注要改了……”

    通道尽头是休息室。

    杜盛推门进去,反手锁上门栓。

    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头顶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

    他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

    冷水冲过手指时,他盯着镜子里的人。

    瞳孔深处还残留着爆发时的锐光,像刀锋出鞘刹那的反照。

    他慢慢吸气,再缓缓吐出。

    三次呼吸后,眼里的光沉了下去,重新变回深潭般的黑。

    门外传来敲门声。

    很轻,三下。

    杜盛关掉水龙头:“谁?”

    “我。”

    是蛇夫的声音,“方便聊两句吗?”

    杜盛用毛巾擦干手,走过去拉开门栓。

    蛇夫侧身闪进来,顺手带上门。

    他今天穿了件灰色立领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一条褪色的旧疤。

    “恭喜。”

    蛇夫说,语气听不出情绪。

    杜盛走到沙发边坐下。

    皮革表面冰凉,贴着皮肤时激起一阵战栗。

    蛇夫没有坐,他靠在墙边,从口袋里摸出烟盒。

    抽出一支,递向杜盛。

    杜盛摇头。

    蛇夫自己点燃,吸了一口。

    烟雾在日光灯下缓缓升腾,散成淡蓝色的雾团。

    “宫本先生提前离场了。”

    蛇夫说,眼睛透过烟雾观察杜盛的反应,“他本来准备了庆功宴——给雷耀阳的。”

    杜盛没说话。

    “现在庆功宴取消。”

    蛇夫弹了弹烟灰,“但他让我带句话。”

    “说。”

    “下一场你的对手,会是‘黑鳄’。”

    蛇夫停顿片刻,“那家伙的罩门,二十年来没人找到过。”

    杜盛抬起眼。

    日光灯在他瞳孔里映出两个白色光点。

    蛇夫继续:“宫本先生改了 。

    现在买你赢的人,能拿三倍。”

    “条件?”

    “没有条件。”

    蛇夫笑了,笑容很浅,只牵动嘴角肌肉,“他只是想看看,你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烟燃到尽头。

    蛇夫把烟蒂按进随身携带的金属烟盒,盖上盖子时发出咔哒轻响。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一小时后见。”

    他说,转身拉开门。

    门外嘈杂的人声涌进来一瞬,又被关上的门板隔绝。

    杜盛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平稳,有力,像远处传来的鼓点。

    休息室角落的挂钟滴答作响。

    分针跳过一格。

    还有五十九分钟。

    陈威霆几人强压着心头翻涌,脖颈却已透出暗红,四周空气里的躁动分明也缠上了他们。

    台上那人不再收敛。

    腿风撕裂空气,如铁杵般直捣对手心口而去。

    雷耀阳终究是摸到六星门槛的人,硬受一记明劲轰击竟还能站稳,反应也比寻常武夫快上三分。

    嗤——

    胸骨碎裂声中,他手脚并用猛撑台面,身形向后暴退半尺,险险让过接踵而至的连招。

    生死一线间,他比谁都清楚:若不搏命,下一瞬便是死期。

    念头电闪,他眼底戾气骤浓。

    屈膝沉腰,双肩关节咔哒错位,掌爪化作铁锥直刺对方下盘。

    劲风炸响如箭离弦!

    这以伤换伤、赌上性命的最后一记明劲,正是八卦游身掌杀招“三穿掌”。

    此掌法素以穿凿之势闻名,动若飞矢,刺目钻阴,无孔不入。

    他赌的便是对方罩门所在。

    啪!

    对面身影却骤然伏低,腰胯拧转间步如崩弓,竟合身撞来。

    不避不让。

    快得只剩残影。

    雷耀阳牙关紧咬,招式不改继续刺出——他不信这人真敢以血肉硬接铁掌。

    可他错了。

    那道身影速度暴涨,如箭离弦,让他原本刺向下阴的三记穿掌全数戳在大腿外侧。

    致命一击落空。

    雷耀阳脸色剧变,终于明白对方始终藏拙。

    再想变招已迟。

    合身冲撞之力轰然及体。

    砰!

    这一记铁山靠蓄满明劲,混着全身气力何等狂暴。

    雷耀阳如同被疾驰的货车迎面撞上,整个人抛飞而起。

    右臂锥痛,周身仿佛撕裂,耳中清晰传来骨骼折断的脆响。

    剧痛淹没了神智,连明劲状态都无法维持,汗出如浆,气力飞速流逝。

    未等落地,那道身影已如影随形掠至面前。

    猛虎硬爬山的杀招当胸轰落。

    咔嚓——噗!

    胸骨尽碎,脏腑震裂。

    半空中的身躯狂喷血雾,随后重重砸在擂台边缘,木屑扬如飞雪。

    这声闷响惊破了死寂。

    赌客们如梦初醒,哗然骤起。

    惊骇的抽气与兴奋的尖叫混作一团,后院瞬间沸反盈天。

    “此擂,杜盛胜!”

    主持人瞥了眼血泊中不再动弹的身影,高声宣判。

    声浪彻底炸开。

    “我看中的男人,果然从未让人失望。”

    水灵眼波流转间笑意盈盈,艳色压过了满场灯火。

    今夜她也暗中押了五百万,算是反向收割。

    至于雷耀阳之死——堂口虽折一员悍将,却也意味着再无人能与她争权。

    何况对方名下地盘,除那四条已

    若非如此,单是其中牵扯的利益,就足以引得其他帮派虎视眈眈,只等东星内乱。

    如今这隐患,倒是随着那一撞彻底烟消云散了。

    若非要形容,这结局可谓恰到好处。

    “哈,这钱来得痛快!”

    刀疤全与韦吉祥盯着手中九百多万的支票,声音都因激动而发颤。

    包厢里的欢呼声隔着门板都能听见,走廊上却弥漫着另一种空气。

    鬼东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矮桌,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他胸口起伏,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

    蛇夫站在阴影里,没去收拾残局。

    他太清楚这种输红眼的模样——押下去的不是钱,是憋在骨头里的恨意。

    可惜恨意烧 擂台,也烧 那个站在聚光灯下的年轻人。

    “六星。”

    蛇夫低声重复这个词,舌尖尝到铁锈般的涩味,“这个年纪,这种身手……江湖上多少年没出过了。”

    鬼东根本没在听。

    他盯着远处那个被众人簇拥的身影,眼珠里爬满血丝:“万豪茶楼那件事……你说会不会是他?”

    蛇夫沉默片刻。

    茶楼的瓦砾、焦痕、还有那些查不出源头的传言,此刻都在记忆里翻涌起来。”差佬都查不出头绪的事,我们拿什么去对证?”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况且到了这种地步,新记还有谁能动他?除非……”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

    除非请城寨里那些不见光的人出手。

    可要是失手了呢?到时候流的血,恐怕就不止一两个话事人了。

    另一头的包厢里,气氛同样凝滞。

    龙次郎把筹码盒摔在桌上,木盒裂开一道缝。

    他骂了句家乡话,音节短促刺耳。

    宫本一却像没听见。

    他的视线始终黏在擂台方向,瞳孔微微收缩,仿佛在辨认某种极其细微的痕迹。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那种气势……你感觉到了吗?”

    “什么气势?”

    龙次郎皱眉。

    “出招的瞬间,全身精气神凝成一线,舍身忘我,只求一击必杀。”

    宫本一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划了道弧线,“像拔刀术。

    刀出鞘之前,生死已定。”

    龙次郎怔了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