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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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我就不信阿盛会栽跟头——我押一百万!”
包厢里,巴基和靓妈对视一眼,咬牙跟注。
陈威霆与姚文泰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悄无声息地投下三百万和一百五十万。
至于刀疤全、韦吉祥几人则毫无犹豫,招手叫来孟波,将筹码全数推给杜盛。
累计注额早已突破千万,孟波嘴角的笑意几乎掩不住。
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抽成已稳稳落入口袋。
他几乎能断定,今晚的总投注额必将突破近年纪录,五千万只是起步。
仅从 差额一项,龙堂便能赚得盆满钵满,更不必说赛事带动的周边收益。
拳击协会之所以迅速介入这场争斗,原因不言自明——这根本是一座行走的金矿。
尖锐的电子鸣响切断了下注通道,主持人示意双方登台。
铃声还在空气中震颤,看客们的喘息已渐渐粗重起来。
雷耀阳活动了一下脖颈,踏上擂台的脚步轻得像燕子点水,未发出半点声响。
杜盛穿着布鞋,步履闲散如月下漫步,唯有目光始终锁在对手身上。
八卦掌流派繁杂,对方所习应是董海川一脉的游身八卦,讲究掌随身换、步随身转,重在身法飘忽如游龙行空。
雷耀阳的起手式带着八卦掌特有的拧转,脚步滑动时在地面擦出细碎的响动。
杜盛则沉下重心,双臂如抱圆石,静待对方先动。
看台上的呼喊混着铜锣余音尚未散尽,那道身影已如折线般突至面前。
掌缘切开空气的尖啸先于动作抵达耳膜——是直取咽喉的一击。
杜盛抬肘格挡的瞬间,感受到的不是冲击,而是某种滑腻的变向力道。
雷耀阳的手腕像没有关节般旋了半圈,改扎为削,指尖擦过颈侧皮肤时留下 的触感。
木板在脚下发出 。
杜盛借势侧步,鞋底碾碎了几片翘起的木屑。
他看见对手收招时肩胛骨如鸟翼般张合,呼吸节奏短促而均匀。
第二次交锋来得更快。
雷耀阳回身抢进的动作让外套下摆扬起,露出腰间绷紧的肌肉线条。
那一拳裹着衣袖抖动的啪嗒声,直奔肋下空当。
这次杜盛没有硬接。
他屈膝沉胯,前探的手臂画了个半弧,掌心在触到对方腕骨的刹那向外一推。
撞击声闷得像捶打装满谷物的麻袋。
包厢里的女人放下茶杯。
瓷底碰触玻璃桌面的轻响被她自己的低语盖过:“他在收着力道。”
台上两人已交换了七次攻防。
手臂相撞的脆响间隔越来越短,到最后几乎连成一片淅沥的雨声。
雷耀阳的额角渗出细汗,在顶灯照射下泛着油光。
他的每一次变招都带动全身骨骼发出细密的咔嗒声,仿佛整个人是由无数精密齿轮拼合而成。
杜盛后退时踩碎了第三块木板。
裂缝以他脚跟为圆心绽开,像蛛网般延伸出两尺有余。
他低头瞥了一眼,再抬头时嘴角有了极淡的弧度。
雷耀阳的呼吸第一次乱了节奏。
他看见对手那个笑容,忽然想起多年前在北方雪地里遇见的熊——那畜生也是这样,在扑杀前会先停顿片刻,仿佛在掂量爪下猎物值得动用几分力气。
铜锣声又响了。
这次是看客们不耐烦的催促。
雷耀阳甩甩发麻的手腕,听见自己指关节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他重新摆开架势,这次换了重心,将大半体重压在前腿。
杜盛终于动了真格。
他跨步的幅度不大,但整个擂台都随着那一步震颤。
肩胛骨撞过来的瞬间,雷耀阳错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人体,而是裹着棉布的攻城锤。
格挡的手臂传来刺痛。
雷耀阳咬牙卸力,顺着冲击向后滑出三步,鞋底在木板上犁出两道浅沟。
他还没稳住身形,第二击已追至面前——这次是肘,带着撕裂空气的呜咽。
包厢里的女人站了起来。
她扶住落地玻璃,指尖在冰凉表面留下雾状的指印。
雷耀阳的双脚仿佛在擂台上生了根,每一次受力都让脚下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 。
杜盛那身铜皮铁骨般的防御让他想起某些古老武籍里记载的硬功,这大概就是此人能一路闯到现在的倚仗。
但他袖中仍藏着未亮的手段,心底的战火反而烧得更旺。
他的步伐像被风吹乱的纸片,忽左忽右,时而如鹞子翻身掠过半空,时而似游龙贴地疾走。
掌缘劈出时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肘击撞向肋骨的闷响混着护栏木条爆裂的杂音。
杜盛却像一尊生了锈的铁像,任由那些虚实难辨的招数落在身上,只凭着三股在血脉里奔涌的奇异力量,一拳一脚反而越来越重。
他确实存着几分打磨自己的念头。
先前试探的交手让他估出至少有七分胜算,索性就把这场生死搏杀当成淬炼的炉火,好让体内那股流动的气劲更圆融些。
二十多个回合在呼吸间过去,拳脚碰撞的动静像两块巨石不断对砸。
看台上的人们屏住了呼吸,攥紧的拳头里渗出薄汗。
每一次对撞都让整个台面震颤,原本用桐油浸透的硬木表面绽开蛛网般的裂痕,接着大片碎屑崩飞而起。
包厢里的宫本一和龙次郎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自忖若不用剑,单凭肉身恐怕接不住这样暴烈的十招。
龙次郎摸出纸笔快速记录着——他得把这场较量详实报给竹中武。
组长始终怀疑那把钥匙落在洪兴手里,正筹划用某种特殊的死斗方式逼他们交出来。
那种模式,离不开困兽般的厮杀与兵刃相搏的擂台。
台上的雷耀阳身形依旧如盘旋的猎鹰,步法却渐渐透出焦躁。
他原以为就算明劲打 那层铁布衫似的防御,也能靠地面缠斗的技巧放倒对方,再用关节技折断四肢取胜。
可杜盛的下盘稳得像山崖上的老松,根本不理睬他飘忽的扰袭,只一味用最刚猛的进攻击碎所有花招。
最让他头疼的是对方那种全然不防的姿态。
方才一掌印中杜盛心口,这人竟借着胸膛硬受的力道,顺势一记沉肩撞了回来。
雷耀阳哪敢硬接,只能狼狈撤开。
此刻他总算体会到乌鸦和王宝当初的心情了——除非动用利刃,或是将功夫练到暗劲透体的层次,否则根本伤不到这怪物。
不能再拖了。
对方连一次明劲都未催发,自己却已爆发两次,体力的流逝快得惊人。
雷耀阳的攻势陡然变得暴戾,皮肤表面蒸起缕缕白雾。
稍有武学见识的人都明白,这是毛孔锁死、内热膨胀的征兆。
若再不宣泄,经脉受损都是轻的。
反观对面那人,呼吸依旧平稳得像在庭院散步,甚至带着几分等待喂招般的从容。
包厢里,押注在雷耀阳身上的宫本一和蛇夫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这般对比太过鲜明。
倒是巴基和靓妈那边,笑意已经爬上了眉梢。
木板碎裂的声响还在空气里震颤,看台上的人群却陷入短暂的死寂。
雷耀阳仰面倒在擂台 ,胸腔传来清晰的骨裂声。
他咳出一口血沫,试图用肘部撑起身体,但手臂刚抬起半寸就又软了下去。
杜盛收回拳头,缓缓站直。
鞋底离开地面时,带起几片刺入木屑的皮革纤维。
包厢方向传来玻璃杯摔碎的脆响。
宫本一推开挡在身前的随从,手掌按在冰凉栏杆上。
他盯着擂台 那个微微喘息的身影,指甲在漆面上刮出几道浅痕。
旁边蛇夫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镜片,动作比平时慢了整整三拍。
“刚才那一下……”
有人压低声音,“木板陷进去了。”
不是裂开,是凹陷。
像被重锤砸过的黏土。
杜盛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
他能感觉到毛孔正在缓缓闭合,皮肤表面还残留着汗液蒸发带来的凉意。
刚才对撞的瞬间,明劲从脊椎窜上肩胛,再顺着臂骨炸开——那种感觉就像握着一根烧红的铁棍捅穿沙袋。
现在铁棍冷却了,但余温还留在掌心。
雷耀阳终于挣扎着侧过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塌陷的布料,又抬头望向杜盛。
嘴角的血迹在灯光下泛着暗红光泽。
“你……”
他声音嘶哑,“没有罩门?”
杜盛没有回答。
他走到擂台边缘,弯腰捡起刚才震飞的一只护手绷带。
麻布纤维已经松散,沾满了木屑和汗渍。
他把绷带扔 ,绷带落地时扬起一小片灰尘。
看台后方突然爆发出吼叫。
刀疤全推开挡路的人,整张脸涨得通红。
他抓住身边同伴的肩膀摇晃,唾沫星子喷在对方衣领上:“看见没!看见没!”
旁边几个年轻仔跟着跳起来,鞋底把水泥台阶踩得咚咚响。
但更多赌客还僵在原地。
有人手里捏着下注单,纸张边缘被汗浸得发软。
有人张着嘴,维持着半站不站的姿势,像一尊尊突然断电的木偶。
包厢里,巴基把雪茄按进烟灰缸。
烟草被碾碎时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他盯着擂台看了三秒,突然转身抓起电话:“下一场!不管对手是谁,押杜盛!”
听筒那头传来迟疑的询问,他直接吼过去:“照做!现在!”
擂台上,裁判终于回过神。
这个瘦小的中年男人小跑着靠近雷耀阳,蹲下身用手指试探鼻息。
确认人还活着后,他站起身,举起杜盛的右臂。
手臂举起的瞬间,杜盛听见自己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胜者——”
裁判的喊声被四面八方涌来的嘈杂吞没。
有人开始鼓掌,掌声稀稀拉拉,像雨点打在铁皮棚顶上。
更多人还在交头接耳,手指对着擂台指指点点。
杜盛看见宫本一转身离开栏杆,背影消失在包厢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