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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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厢另一侧,服务员低着头整理衣角,发丝还有些凌乱。

    大拉上裤链,语气忽然缓和几分:“当然,要是我坐上那个位置,绝不会亏待自己人。”

    “选举一向由邓伯主持。”

    双番东夹了片鱼肉,咀嚼得很慢,“他不开口,我们也不好动作。”

    “难做?”

    大忽然笑出声,雪茄灰落在桌面,“收钱的时候,怎么没听你们说难做?”

    冷佬抬起眼,语调平稳:“这一届你资历是够了。

    但邓伯似乎更倾向林怀乐。”

    “倾向谁我不管。”

    大站起身,阴影投在餐桌中央,“我只要结果。

    你们自己掂量。”

    他走到窗边,霓虹灯光透过玻璃映在他脸上。

    街道对面,吹雪酒吧的招牌忽明忽暗。

    角落里一个身影悄然起身,推开后门融入夜色。

    杜盛坐进车内,引擎低声启动。

    他握着方向盘停顿片刻,掏出手机按下一串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对着那头说道:“乐哥,听说和联胜要开始选了。

    有没有兴趣合作?”

    夜风吹进车窗,带着街边摊档的油烟味。

    远处霓虹闪烁,将这座城市的轮廓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林怀乐挂断电话时,指节还按在发烫的听筒上。

    邓伯那通简短通知里透出的意味,他得花点时间琢磨。

    杜盛的提议就在这时插了进来,像一枚石子投入尚未平静的水面。

    “合作?”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起伏。

    电话那头的人语气很淡,仿佛在谈论天气:“佐敦最近不太平,有些不该出现的粉末在街上流窜。

    源头嘛,似乎是你那位风头正劲的同门。

    你若有意,我可以行个方便,让你的人进来清理清理。

    代价好商量。

    日后你坐稳了,记得约束手下别过界就行。”

    林怀乐沉默了几秒。

    窗外的霓虹灯映在他眼镜片上,模糊了眼神。”多谢好意。

    只是最近手头紧,一套房子刚脱手,资金周转不过来。

    下次吧。”

    “可惜了。”

    杜盛的声音里听不出多少真实的惋惜,“那改天约钓鱼,记得叫上大一起。”

    通话结束。

    杜盛将移动电话搁在茶几上,机身碰触玻璃发出轻响。

    他原本的算盘落空了。

    和联胜即将到来的更替,本是个趁乱取利的好时机。

    若能煽动林怀乐与大提前撕破脸,局面一乱,许多事情就好办。

    可惜,林怀乐比预想中沉得住气。

    按照既定的轨迹,大即便叫嚷得再凶,最后多半还是会妥协。

    那种按部就班的平稳交接,对他而言毫无缝隙可钻。

    和联胜的规矩与洪兴不同,话语权握在一群老家伙手里。

    投票结果尘埃落定前,若是能先一步将大掀翻,整个社团必然陷入持续的内耗与纷争。

    那才是他想要看到的局面。

    他收起思绪,朝门外唤了一声。”去世纪茶楼。

    项文龙组的局,看看散了没有。”

    几乎在同一时刻,香江国际机场的抵达大厅灯火通明。

    一架远渡重洋而来的钢铁巨鸟刚刚停稳。

    旅客的人流中,一个格外高大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男人约莫二十七八岁,肤色是常年曝晒后的深铜色,肌肉将简单的恤撑出清晰的轮廓。

    他并未随着人群急切涌向出口,而是停在相对空旷的角落,拉开随身背包的拉链,低头检视。

    包里并排躺着几个密封的玻璃罐,浸泡在澄澈液体中的物体轮廓隐约可见。

    他仔细检查了每个罐子的封口和罐身,确认没有裂痕或渗漏,才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还好没碰坏,”

    他自言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古怪的弧度,“不然还得回去找那位热情过头的空中小姐,好好讨论一下关于‘美’的定义。”

    若有人凑近细看,或许能辨认出其中一个罐子里悬浮的,是一对失去了生命光泽的眼球。

    特殊的防腐药剂混合了某种草木的辛香,掩盖了原本可能存在的异味。

    他拉好背包,刚抬起头,就听见接机人群里传来喊声。”辉哥!这里!”

    循声望去,一个手臂带着刺青的年轻男人正用力挥手。

    潘辉眯眼打量了一下对方,慢悠悠地踱步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就你一个?”

    他语气平淡,却让来接机的小弟后背一紧。

    “还……还有一位兄弟在外面车上等着。”

    小弟连忙回答,伸手想去接背包。

    潘辉随手将背包递过去。

    拉链并未完全合拢,小弟接过时下意识往里瞥了一眼,恰好对上了液体中那双随晃动而微微转动的苍白眼球。

    他胃里猛地一抽,脸色瞬间白了。

    “是不是觉得,”

    潘辉忽然侧过头,露出一个近乎温和的微笑,“和你看过的其他收藏不太一样?”

    “没……没有!”

    小弟慌忙移开视线,紧紧抱住背包,指关节都攥得发白。

    来之前大佬再三叮嘱过,这位爷脑子不太寻常,千万别招惹。

    据说他背包里的“收藏品”,每一个都曾属于某个声名赫赫或是凶悍无比的人物。

    比如昨晚新增的那件“战利品”,来自纽约地下拳场一位连胜十三局的狠角色。

    而获取它的过程,起因甚至算不上什么正经冲突。

    泰格在酒吧里向潘辉身旁的外国女人搭讪,随后便被人尾随击昏,拖回住处制成了一件活体雕塑。

    当联邦警员前来辨认尸体时,当场呕吐不止,恐怕接连数夜都无法安眠。

    潘辉抬起视线扫过周围楼宇,神情索然:“离开港岛三年,这里丝毫未变。

    这些建筑师毫无灵气,尽是些庸碌之辈。”

    他瞥了眼拉开车门的小弟,漫不经心坐进车内:“你们跟谁的?”

    “辉哥,我们是东哥和豪哥的人。

    三年前还送过您登机。”

    “那个爱耍滑头的小鬼东?如今都当上话事人了,有意思。”

    潘辉嘴角浮起散漫的笑意,声音拖得绵长:“我那些旧部呢?一个都没露面?”

    话音落下,两名接机者额角瞬间沁出冷汗,声音发颤:“自从您去了联邦,地盘交给波哥打理后……您从前的手下散的散,转投的转投了。”

    出乎意料的是,潘辉非但没动怒,反而舒展眉头点了点头:“懂得审时度势才好活下去。

    不过我既然回来了,离巢的鸟也该归林。

    给他们捎个信。”

    告士打道,世纪茶楼一层。

    虽未过晚膳时分,大厅里却静得反常,唯有一桌客人。

    “阿坤,需要摆这么大阵仗?”

    项文龙坐在谈判桌一侧,似笑非笑望向对面:“洪兴十二位话事人,倒来了近半。”

    茶楼内人群分明落座两处,隐隐形成对峙之势。

    项文龙身后除鬼东外,还立着潮州炳、巴渣、蛇夫等五虎十杰中的三人。

    他们或懒散倚靠椅背,或冷眼打量着洪兴众人。

    这茶楼虽属三不管地带,但毕竟毗邻洪兴势力范围,算得上对方半个主场。

    此刻靓坤身旁坐着肥佬黎、恐龙、靓妈、陈威霆等数位话事人,连惯常摇摆的巴基也现了身。

    靓坤对项文龙话里的刺探浑不在意,手指随意挠了挠裤裆才落座:“龙哥既然开口要谈,洪兴总得显出诚意,免得江湖上说我们不懂规矩。”

    项文龙眼底掠过一丝阴翳。

    连东莞仔都未到场,只让这些外人来谈,算什么诚意?先前让疯刀豪致电约见,对方推三阻四,说什么要探望受伤弟兄云云。

    拖延两日后,又指定湾仔作为谈判地点,等着自己上门。

    这般做派分明是做给道上人看——洪兴不仅占尽风头,还逼得新记主动求和。

    今夜洪兴话事人虽来了半数,最关键那人却缺席,更是将难堪二字刻在他脸上。

    但此刻他只能将愠怒压入喉底。

    这场谈判必须进行,即便己方想找借口开启代理战争,也得先走过这场形式。

    弄到如今局面,全怪丧波那个废物,抢地盘没占到便宜不说,反将新记的脸面丢了个干净。

    “闲话不必多提。”

    项文龙放下茶盏,目光钉住靓坤:“上次冲突的起因彼此心照不宣。

    我只问一句——洪兴打算何时撤出佐敦?”

    茶杯在项文龙指间转了半圈,水面浮叶打着旋。

    他目光掠过对面几张紧绷的脸,最后停在靓坤似笑非笑的嘴角上。

    “两个堂口的事,按老规矩本该各安天命。”

    项文龙将茶杯搁回檀木桌面,瓷器与木头接触的声响很轻,却让站在靓坤身后的陈威霆眼皮跳了跳。”但人死在牢里,外头难免有闲话。”

    陈威霆向前挪了半步。

    他袖口沾着昨夜雨水的痕迹,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表带。”龙叔,牢门里头的事谁说得清?或许是他自己惹了不该惹的麻烦呢。”

    厅堂西侧传来嗤笑。

    巴渣把烟蒂按进铜制烟灰缸,火星在昏暗光线下明灭。”新上位的后生仔就是爱做梦。

    上次你们九百人守不住三条街,要不是半夜泼油点火,现在坐在这儿说话的该是谁?”

    “泼油?”

    恐龙从鼻腔里哼出声响。

    他粗壮的手臂撑在膝盖上,指节泛白。”一千多人黑压压扑过来,倒怪我们没敞开大门迎客?要不要再摆桌酒席,等你们砍痛快了再开打?”

    鬼东猛地拍向桌面。

    震动的杯盏惊飞了窗外栖息的麻雀,翅膀扑棱声穿过雕花木窗。”你他妈再说一遍?”

    “说一百遍也行。”

    恐龙站起身时椅子腿刮过青砖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音。

    他歪着头活动脖颈,骨骼发出咔哒轻响。”输不起就别玩。

    上次是谁的人马被追着跑了半条旺角街?现在倒装起委屈来了。”

    巴基抬手按住额头。

    靓妈别过脸去,肩膀微微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