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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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中武的目光钉在靓坤脸上,那里面没有质疑,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审视,仿佛要在靓坤皮肉之下,挖掘出被谎言包裹的 。
室内的空气骤然绷紧,先前那点虚假的轻松,被这句话碾得粉碎。
靓坤忽然觉得,头顶那道裂缝里,漏下的似乎不是光,而是更沉、更冷的阴影。
竹中武脸上没有丝毫相信的神色,就连他身后的几名随从也露出看待痴人的目光,齐齐投向靓坤。
“把天丛蛇的钥匙交出来,否则你承担不起我们山口组的怒火!”
“交你祖宗!人我已经给了,恩怨两清,少在这儿啰嗦!”
靓坤火气上涌,一掌拍在桌面上,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
他手里哪来什么见鬼的钥匙?这群东洋人简直莫名其妙。
不过是一把钥匙罢了,值得这样兴师动众?
谈话最终破裂,双方不欢而散。
望着竹中武一行人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靓坤先前那点好心情荡然无存,眼神渐渐阴沉下来。
虽然弄不清山口组为何对那把钥匙如此执着,但他看得出对方不惜代价也要找到它。
这太反常了。
“妈的,这算什么?天上掉下来的横祸?”
靓坤一脚踹翻了眼前的矮几,胸中那股火却无处可泄,只觉得憋屈得厉害。
若他所料不差,接下来麻烦的不止是自己,恐怕整个洪兴都要被卷进去。
至于靓坤的憋闷与怒火,杜盛同样无能为力。
关于“捡尸”
这种事,他前世见得太多——多少人因此被坑害,甚至险些丧命。
酒吧门口那些假装醉倒、伺机讹诈的女人层出不穷,花样百出。
而靓坤竟连男性尸体都敢往家里带,只能说是胆大包天。
另外,山口组这次闹出的动静,反倒让杜盛意识到那把邪门钥匙的重要性。
“天丛蛇钥匙?名字听着就古怪,难道和霓虹传说里的那柄神剑有关联?”
杜盛取出钥匙再次细看。
越看越觉得不适,索性不再琢磨,随手扔进龙狱空间,留待日后线索清晰时再说。
“东莞哥,观沧海公司那边的账目又出问题了。”
杜盛刚踏进观塘分店的门,一身职业装的小结巴便拿着文件夹走了进来。
她俯身摊开文件时,身体微微前倾,衬衫领口被桌沿压得微微变形,圆润的弧线落在并拢的膝头,承受着不该承受的分量。
比起从前那个小太妹的模样,如今的她俨然是一副白领装扮,眉眼间褪去了青涩,添了几分成熟女子才有的妩媚。
少女和女人终究是不同的。
“账目哪里对不上?”
杜盛随手将外套扔到一旁,从身后环住小结巴的腰,两人的身形贴合得恰到好处。
他格外偏爱小结巴这副职场精英的打扮。
小结巴扭了扭身子,回头瞪他一眼,脸颊泛红:
“别闹……正事还没说呢,这事烦了我两天了。”
门外人来人往,店里也不时有脚步声靠近,怎么能这样胡来。
杜盛却不在意,坐下后顺势将小结巴揽到身旁:
“观沧海公司的事,怎么找到你这儿来了?”
小结巴眼神有些飘忽,按住他不安分的手:
“这麻烦事推来推去没人肯接,
不知谁在背后撺掇,最后文件就塞到我这儿了。”
杜盛拿起文件扫了几眼,摇摇头又放下:
“大宇这么沉不住气?现在就准备搞小动作了?”
合作还不到一个月,前后只往内地运了三批杂货,前天才传回第一批货物的销售数据,对方居然这就按捺不住了。
至于对方选择在账目问题上发难,倒没让杜盛感到意外。
事实上,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账目会有出入,尤其是内地那边有些人情往来,合作时便简单提过。
没想到,对方真会往这个坑里跳,还表现得如此急躁。
蒋天生是不是打算回来收回权力?
杜盛思考片刻,没找到线索。
但既然对方开始行动,资金和工厂已经到位,这位合作伙伴也该退场了。
他记得原本的故事里,大宇是因为按摩女接连遇害的案件受到牵连,最后落得终身监禁。
幕后推动这一切的,是奔雷虎和他手下的红棍洛文。
起因是洛文场子里的按摩女转投了大宇那边,暗地里的竞争变得激烈起来。
洛文一直憎恨这个行当——他的母亲就曾做过这行。
得知自家老大正计划扩大“扬威日式洗浴”
的规模,他干脆配合演了一出大戏。
那些按摩女死在大宇的场子里,其中两人不久前还和大宇有过接触。
证据确凿,大宇被当场带走。
“三天前扬威日式洗浴有过冲突,会不会就是这件事?”
杜盛正想打电话问问水灵,吹水达却先打了过来。
“东莞哥,刚有小弟报告,大宇十分钟前被带进警局了。”
听完,杜盛只能感叹事情真巧。
虽然细节有些不同,但大宇还是没能逃过被设计的命运。
那个死去的按摩女体内,还留有大宇的体液。
杜盛摇摇头,起身对小青说:
“观沧海的事不用你管了,一会儿我让师爷苏来处理。”
不得不说,奔雷虎雷耀阳除了身手在东星五虎里最突出,心思也相当缜密。
这栽赃的手法熟练得很,估计不是头一回用了。
听说前阵子他还玩起了“猎杀差佬”
的游戏,个人名声越来越响,却把麻烦全引到了东星头上。
这更让骆驼不满了。
按原本的轨迹,骆驼在离世前肯定会清理社团里的隐患。
就不知道奔雷虎能不能活到骆驼办寿宴那天。
小青见杜盛处理完积压的事情又要出门,连忙问:
“今晚还回来吗?”
杜盛在她额上轻吻一下:
“我先去观塘码头看看,占米又从海外运了货回来。”
出于合作诚意,也为了向潘家表示重视,占米这次还是亲自跟船。
但他事情太多,这大概是最后一次了。
杜盛在码头转了一圈,听说船队因为风浪延误,明天才能到。
他索性带上师爷苏,去观沧海公司走了走,把大宇安插的人提前标了出来。
大宇的案子现在几乎翻不了身,不过正式判决还要等几天。
杜盛不急,慢慢等着。
这种涉及债务和刑责的案件,大宇的资产很可能会被冻结。
现在该着急的是蒋天生。
毕竟谁能想到,这么一个稳妥的手下会惹出这么大的祸。
真是越不顺的时候,越容易雪上加霜。
蒋天生的确急了。
他连夜联系律师,还亲自去见了一位律政司的中高层,想把影响压到最低。
至于原先想借观沧海财务问题发难的计划,此刻哪还有心思顾及。
没有大宇出面代表,那种见不得光的手段根本无从施展。
杜盛倒是轻松不少。
虽然最近一直被警方盯着,但每天能陪陪身边的人,也算自在。
这天,是小犹太动手术的日子。
杜盛没有离开半步,从清晨便守在病房外。
“这家医院的设备是全港岛最先进的,主刀医生有过百例成功经验。”
他注意到对方指尖微微发颤,放轻声音道:
“你的体检报告我反复看过,各项指标都比预期更好。”
最后一句话其实掺了些许安慰的成分,但此刻需要这样的温度。
她望着他推掉所有事务后眼底淡淡的血丝,紧绷的肩膀反而松弛下来。
手术同意书家属签名栏里,是她亲手写下的他的名字。
某些羁绊早已悄然生长,只是她尚未找到合适的词语命名。
可记忆深处还烙着别的画面——父亲被推进手术室后再没睁开眼,兄长弥留时监护仪的长鸣。
她忽然攥住他的手腕,指甲无意识陷进他袖口的布料里。
“要是……要是醒不过来,”
她声音轻得像羽毛坠落,“答应过的事,请别忘记。”
愿意选择这家费用高昂的私立医院,最重要的砝码便是他那个承诺。
那是悬在心口最后一块石头。
“我从不食言。”
他屈指弹了下她额头,“况且,这种可能性根本不存在。”
她被他笃定的神色安抚,抿了抿发干的嘴唇:“衣柜最下层铁盒里存着折子,密码是——”
“那些钱留着以后慢慢花。”
他打断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勾起嘴角,“不是说要带我去北海道看雪吗?手术做完养好身体,我们冬天就出发。”
她耳根蓦地发烫。
某次深夜输液时随口提的遗憾,原来他都记得。
走廊顶灯的光晕落在他眉骨上,她忽然踮起脚,一个很轻的触碰落在他颧骨位置。
“遇见你……”
后半句消散在衣料摩挲声里,但他看清了她翕动的唇形。
他托住她后颈加深了这个告别,消毒水气味里混进她洗发水的柠檬草香。
分开时两人谁都没说话,只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
手术室指示灯亮起的瞬间,她反而对他笑了笑。
等待区的座椅冰凉坚硬。
心脏房间隔缺损的修补术需要建立体外循环,切口从胸骨正中延伸,整个过程预计超过三小时。
但这家医院心外科的统计数据显示,类似病例的成功率常年维持在百分之七十五以上。
他盯着电子钟跳动的数字,缓缓呼出一口气。
“一切顺利。”
主刀医生推开隔离门时,口罩上方露出舒展的眉宇,“你太太很坚强,麻醉苏醒阶段指标都很平稳。”
悬了四个小时的石头终于落地。
他接过护士递来的注意事项清单,逐条确认术后护理细节。
“开胸手术对机体创伤较大,完全恢复需要五到六个月。
这段时间要避免剧烈活动,饮食上以高蛋白流质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