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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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案件,他无意争夺这份功劳,面对蜂拥而至的媒体,只感到一阵精疲力竭。

    自从坐上总督察的位置,方洁霞举手投足间愈发透出沉稳。

    记者们围拢过来时,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简述了案件概况。

    当听到那间酒楼不仅是藏污纳垢之地,其中行径更是超出常人想象,人群里接连响起抽气声,随即又被一种亢奋的低语取代——这是条足以震动全城的大新闻。

    她抬起手,掌心向下压了压,喧哗声渐息。

    侧过脸,她对站在身侧的陈晋低声吩咐:“带他们进去看看。

    注意别碰任何东西,只准在门外拍摄。”

    停顿片刻,又补充道:“重点提一下那个自尽的——酒楼的老板交代,他是行政局某位赵姓议员的儿子。”

    相连的建筑内部早已布置妥当,所有不该出现的痕迹都已抹去,留下的只是精心筛选过的画面。

    得知能够进入现场,且牵涉到行政局要员,记者们几乎沸腾起来。

    这将是下半年所有媒体的焦点,明日的香江注定不会平静。

    打发走记者,方洁霞转身想同刘伟信说些什么,对方口袋里的电话却响了。

    只见他按下接听键,原本松懈的神情骤然绷紧:“布朗先生,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记者已经拍到了照片,我们实在来不及阻止。”

    几句解释后,他挂断电话,朝方洁霞无奈地摊开手:“警司打来的。

    库务局那边托了关系,说涉案人员身份特殊,不宜过度宣扬,怕影响形象。”

    “现在才想起形象?”

    方洁霞嘴角勾起一抹冷意,眉头蹙起,“所以,他们想压下去?”

    “鬼佬没再坚持,听说照片已经传开,就没往下说了。”

    刘伟信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库务局想挽回面子,可我们警队需要这份功劳。

    三言两语,哪能拦得住。”

    这么大的案子,他不可能袖手旁观。

    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把方洁霞家里的背景推出去挡一挡。

    何况警队声誉日渐低落,正需要这样一场 来扭转局面。

    更不用说,库务局连半点表示都没有,光靠几句人情就想搪塞过去,谁会当真?照片早已传遍各处,难道还能强行收缴不成?

    次日,报纸、杂志、电视屏幕被同一条新闻淹没。

    如意酒楼 曝光的刹那,整座城市仿佛被投入滚水之中。

    【泯灭人性的 ,囚禁凌虐竟为取乐——议员之子涉案!】

    【如意酒楼化作人间地狱,道德底线在此荡然无存。】

    【禁锢、伤害、肢解……滔天罪孽层层叠加,香江究竟怎么了?】

    置顶报道的媒体包括寰亚卫视与香江日报这类举足轻重的机构,舆论风暴自然来得猛烈。

    顷刻之间,港岛各处哗然四起。

    随之涌来的是难以遏制的愤怒。

    “禽兽不如的东西,必须严惩!”

    “这些披着 的畜生不死,公道何在!”

    “行政局议员儿子丧尽天良,是父亲纵容,还是本就沆瀣一气?”

    谴责与怒骂的声音几乎打爆了警署的电话线路。

    一些情绪激动的民众甚至聚集到差馆门外,高声 。

    报道中只点名了赵姓议员、酒楼幕后老板廖琦东以及钱家耀等数人,所有怒火便径直朝他们倾泻而去。

    而此时,赵连英正处在崩溃的边缘。

    他疯狂地拨打着西九龙警署的电话,声音因暴怒而颤抖:“诬陷!这是诬陷!我儿子绝不可能 !如果你们警队不给个交代,我——”

    亲信的话还没说完,门就被撞开了。

    那人手里攥着几份报纸,指节捏得发白:“议员——您快看!”

    赵连英正对着电话那头怒吼,闻声不耐烦地一瞥。

    目光扫过报纸头版加粗的黑字时,他整个人僵住了。

    手机从他指间滑脱,砸在地砖上,发出一声脆响。

    冷汗瞬间爬满了他的额角,脸色褪得纸一样白。

    昨晚那场震动全城的抓捕,报纸上只字未提那些落网的大人物——那些职位远在他之上的三司十三局要员。

    版面反复出现的,只有他那个没有一官半职的儿子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这意味着什么?

    赵连英不傻。

    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几乎要冻住他的呼吸。

    这是冲着他来的。

    他猛地想起昨夜那张脸——那个在酒楼里,当着他的面,毫无顾忌地对他儿子动手的人影。

    前后线索骤然咬合,一个名字浮出水面。

    “杜……家……”

    他从齿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胸膛剧烈起伏,一脚踹翻了眼前的矮几。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房间里炸开。

    但他终究没完全失控,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掐进掌心。

    他弯腰捡起屏幕碎裂的手机,手指颤抖着拨出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加百勒先生,”

    他声音发紧,努力挤出一点平稳的调子,“您看到今天的新闻了吗?事情是这样的,上次您吩咐我处理的那个……对,就是他。

    他现在反咬一口,我儿子也……现在只有您能帮我了。”

    他语速很快,将前因后果草草带过,特意加重了儿子遭遇的惨状,试图勾起一丝怜悯。

    只要对方肯点头,局面就能稳住。

    保住那个逆子不难,公开道歉,甚至登报断绝关系都可以。

    把媒体的视线引到廖琦东、钱家耀那帮人身上,火自然就烧不到自己头上。

    舆论的风向,从来都是说变就变的。

    听筒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带着明显疏离感的声音传了过来,用词礼貌却冰冷:“抱歉,我不认识你。

    以后请不要随意拨打这个号码,这很不妥当。”

    忙音响起,干脆利落。

    赵连英举着手机,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听筒里的盲音像冰水,浇透了他最后一点侥幸。

    他明白了,自己从来不是什么合作伙伴,只是一张用完了就可以随手丢弃的纸。

    儿子的事闹得满城风雨,他这不正是现成的、最适合推出去顶罪的羔羊么?

    “哈……哈哈……”

    他喉咙里发出几声怪异的干笑,随即化为暴怒的嘶吼,“ !这群洋鬼子全他妈是畜生!”

    手机被他狠狠掼向墙壁,零件四溅。

    他面孔扭曲,额角青筋暴起,哪还有半分平日衣冠楚楚的模样?“我给你们当狗,捞钱擦屁股,到头来就换来这个?”

    他像困兽一样在狼藉的房间里打转,踢开碎玻璃, 椅子,徒劳地发泄着。

    但窗外的世界照常运转,丝毫不会因他的愤怒停滞。

    更坏的消息接踵而至。

    库务局的头儿率先在记者会上拍了桌子,痛心疾首地谴责他儿子的恶行,话里话外却将污水引向赵连英本人,并当场宣布将其革职,接受调查。

    紧接着,行政局的长官也发表了公开讲话,言辞恳切地表示对任用赵连英这等“品行不端者”

    深感懊悔,向市民保证绝不姑息,未来定将严格甄选,云云。

    “推得真干净啊。”

    赵连英看着电视屏幕上那张义正辞严的脸,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

    他知道自己不算好人,可跟这些迫不及待跳出来、恨不得将他踩进泥里的“正人君子”

    比起来,他那点脏事简直不值一提。

    那张道貌岸然的脸,真是绝佳的讽刺。

    更讽刺的是,真正该下地狱的那些人,此刻恐怕正在哪个销金窟里醉生梦死。

    而他这样无足轻重的小卒子,却被推到了风口浪尖,用来平息众怒,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赵连英太清楚那些高高在上者的手段了。

    一旦他失去价值,那些人绝不会容许他开口。

    这是规则——出局的人必须永远沉默。

    想到此处,他眼底掠过一丝近乎扭曲的冷光。

    他不可能就这样认命。

    就算要坠入深渊,也得有人陪着一起。

    电视屏幕正播放着新闻,画面里那张义正辞严的脸正在对他进行谴责。

    赵连英盯着那张脸,嘴角慢慢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他唤来最信任的手下,将一只密封袋递过去。

    袋里有一卷录像带和几页纸。

    “阿振,这些钱你带上,离开以后别再回头。”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交代一件寻常事。

    “至于袋里另外两样东西,想办法送到西九龙重案组,交给方洁霞总督察。”

    虽然那个女警间接导致了他儿子的死,也让他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但正因为她那种不知退让的性子,这些东西才有可能变成一把刀。

    他低低笑了一声,像在自言自语:

    “要完蛋,那就一起完蛋吧。”

    两个钟头后,杜盛被方洁霞叫到了她的住处。

    她的脸色比平时凝重许多,什么也没多说,只将一卷录像带塞进播放机里。

    屏幕闪烁几下,跳出一段影像。

    画面里的人面容憔悴,但说话的语气却异常平静。

    “我是赵连英,生前担任库务局副处长,兼行政局官守议员……”

    杜盛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他大概明白方洁霞为何犹豫了。

    这件事原本只是他们推波助澜的一步棋,却没想到会挖出这样的后续。

    录像中的人不仅陈述了自己的罪行,更指证了更多人——比如如意酒楼里那些荒唐而残忍的游戏,竟是由某些人带头开始的,还曾闹出过人命;再比如巨额贿赂、逼迫下属就范的肮脏交易……

    “涉及四位港督府的中高层,”

    方洁霞的声音压着一股火,但依旧保持着清醒,“我没有把握能扳倒他们。

    你怎么看?”

    她找杜盛商量而不是直接上交,就是怕这些东西石沉大海,甚至招来更凶狠的反扑。

    尤其是被点名的那位,如今身居要职,背景盘根错节,一旦知道有人举报,绝不会善罢甘休。

    杜盛沉默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