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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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剀旋喉结滚动,后背渗出冷汗。

    张启尘这时侧过半步,恰好挡去半束光线。”他确实见过,”

    声音平缓得像在陈述天气,“电视里考古节目播的时候,他盯着看了一整天。”

    “对对对!”

    王剀旋忙不迭点头,朝张启尘投去一瞥。

    那眼神里混着慌乱的感激。

    紧接着他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自己脸颊一下。

    这张嘴——怎么就管不住?

    胡捌一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没再说话。

    好在陈教授和郝爱国的注意力早已移回墓室深处。

    那几句对话像石子投入深井,只激起几圈微不足道的涟漪。

    几道手电光柱刺破黑暗,交错着照亮下方空间。

    一段石阶贴着墙壁盘旋向下,尽头是间与上层相仿的墓室。

    ** 停着一具棺椁——与其说是棺材,不如说是个巨大的方箱。

    四棱见角,方正得近乎刻板,与中原常见的弧形棺木截然不同。

    “这棺材怎么是方的?”

    王剀旋压低声音问。

    陈教授凝视良久,缓缓摇头。”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形制,”

    他顿了顿,“或许是姑墨国吸收了中原葬俗,却又没学透彻,才弄出这般不伦不类的样式。”

    西域考古从来如此。

    黄沙之下埋着三十六国零落的旧梦,史料残片拼不出完整图景。

    每一次墓门开启,都可能撞见从未被记载的过往。

    即便经验老到的学者,面对未知时道不出所以然,也再正常不过。

    雪梨杨的视线斜了过来,嘴角噙着一丝不明显的弧度。”张老板,听说你对西域那些老物件儿懂得不少?不如……你来给大家讲讲?”

    那语气里,掺着点儿别的意味。

    这家伙……

    动起心思来倒是不含糊。

    一路上,这位张启尘展露出的模样,几乎让人以为没什么能难住他。

    于是所有的目光,

    都无声地聚拢过去。

    带着探究,也带着等待。

    张启尘瞥了雪梨杨一眼,那目光里没什么温度。

    他清楚得很,这女人存心要看他在这儿站不稳。

    雪梨杨就那样瞧着,眼底映着点儿光。

    张启尘开了口,声音不高:“你们有没有琢磨过,这棺椁为什么是方的?或许……因为它本来就不止装一位。”

    “哎——!”

    陈教授猛地一拍膝盖。

    “有道理!西域的古墓里,这样的葬法确实有过先例!小张同志,了不得啊!”

    周围投来的视线,

    顿时变了,掺进了信服,甚至有些灼热。

    雪梨杨却怔住了。

    她没料到,连这个角落里的知识,他也……

    真就什么都瞒不过他?

    “先下去看看。”

    张启尘说。

    旁边,王凯旋和郝爱过还愣着神,被这话一点,才梦游似的踩着石阶往下挪。

    胡捌一和陈教授跟在他们后面。

    “懂得倒真不少。”

    雪梨杨走到张启尘身侧,压低了声音,那语调里藏着没散尽的得意。

    张启尘嘴角弯了弯,弧度很浅:“想让我在这儿难堪?”

    “对。”

    雪梨杨答得干脆。

    张启尘:“看来不给你留点印象是不行了……”

    雪梨杨:“嗯?”

    她话音还没落,整个人骤然一僵,脸色变了。

    身后某个部位传来清晰的、带着热意的刺痛感。

    她像被钉在了原地。

    “你——!”

    羞恼冲上她的脸颊。

    张启尘不紧不慢地收拢手指,仿佛在感受残留的触觉。”是挺好,让人有点舍不得放开。”

    雪梨杨耳根都红了,又气又急:“你这人……我跟你没完!”

    她说着就扑上前。

    但张启尘的动作更快。

    她的手腕瞬间被攥住,那力道像生铁箍着,挣不动分毫。

    “就这点本事?”

    张启尘哼了一声。

    随即,又是一下。

    拍得雪梨杨浑身一颤,险些叫出声。

    两人正纠缠不清时,底下那间墓室里,猛地炸开一声惊叫。

    “老天……这、这是什么东西!?”

    墓室之中,空气仿佛凝住了。

    郝爱过整个人几乎要嵌进墓壁里,鼻尖几乎蹭上冰冷的石面,呼吸急促得让肩膀微微发颤。

    “老师!”

    他声音发紧,“您快来看这个!”

    此刻的他完全变了个人——先前那副刻板严肃的模样像被风吹散的沙,连脚尖都在地上轻轻点着,仿佛下一秒就要蹦起来。

    王剀旋在空荡荡的墓室里转了两圈,连片陶片都没找见,忍不住咂嘴:“什么玩意儿值得这么嚷嚷?”

    他和胡捌一同时凑上前。

    石壁上铺满了画。

    线条像是有生命般游走,色彩浓烈得几乎要滴落下来,撞进眼底时让人呼吸一滞。

    “壁画?”

    胡捌一挑起眉毛。

    陈教授扶了扶老花镜,又掏出放大镜贴上去细看。

    镜片后的眼睛越睁越大,枯瘦的手开始发抖:“这上面记的事……居然和精绝国有牵连!”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发哑:“我和小张同志猜得没错——这确实是姑墨国的墓,埋的还是位王子。”

    “精绝国?”

    雪梨杨从上层台阶快步走下。

    方才臀上挨了张启尘两下拍打,火气还没压下去,正和对方僵持时,却被郝爱过的喊声打断了。

    她狠狠剜了张启尘一眼,转身冲了下来。

    那三个字钻进耳朵的瞬间,她瞳孔骤然缩紧,立刻挤到墓墙前。

    王剀旋却觉得没劲。

    能勾起他兴趣的从来不是这些画,而是该躺在角落里的陪葬品。

    可这地方空得连墙皮都光秃秃的,怕是盗墓贼进来都得倒贴点东西。

    “哎?”

    他扭头时瞥见雪梨杨的侧脸,愣了一下,“杨 ** ,你脸怎么红成这样?”

    雪梨杨甩给他一记眼刀:“关你什么事?”

    羞恼还没褪干净,耳根还在发烫,这胖子偏要往眼前凑。

    胡捌一在旁边笑出声:“胖子,碰钉子了吧?你以为你是张爷呢,人家杨 ** 能给你好脸色?”

    王剀旋摸不着头脑:“她吃 ** 了?”

    胡捌一瞥了眼正从台阶上慢悠悠晃下来的张启尘,压低声音:“哪是吃 ** ——八成是被咱们张爷给治了。”

    “哦?”

    王剀旋拖长了调子,眼神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

    王剀旋嗓门扯得老高:“这烂摊子怎么处理!?”

    胡捌一脖子一梗,反问回去:“你心里没数!?”

    兄弟俩目光撞在一块儿,瞬间读懂了对方眼里那层意思——这“处理”

    二字,恐怕另有一番滋味。

    两张脸不约而同浮起一抹古怪的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还笑?皮痒了是吧?”

    张启尘横过去一眼,语气里掺着不耐烦。

    那两人肩膀一缩,立刻噤了声。

    嘴巴闭得严严实实。

    但话说回来。

    他方才“教训”

    那姑娘的时候,掌心传来的触感确实出乎意料,比瞧着还要饱满几分。

    现在回想起来,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柔软的余韵。

    ……

    “小张,快过来看看。”

    陈教授瞧见张启尘从高处下来,连忙挥手示意:“这墙上的东西,记的是姑墨王子活着时候的事,里面提到了精绝国……”

    张启尘迈步走过去。

    抬眼扫向墓室墙壁,连他也不禁微微眯起了眼睛。

    那些涂绘在石面上的图案,实在过于精巧了。

    色彩浓烈得扎眼,线条却流畅得像水一样,一股浓郁的西域风情扑面而来。

    每一道弧线都勾连出完整的画面,细腻得让人挪不开视线。

    “教授,上面具体说了什么?”

    雪梨杨见陈教授情绪激动,便追问道。

    陈教授转向旁边的学生:“小叶,这些内容对我们找到精绝古城很关键,你仔细记下来。”

    “壁画上讲……”

    “姑墨国曾经是精绝的属国,在精绝的高压统治下,日子过得非常艰难……”

    “每年都要向精绝献上大量金银、牲畜和马匹。”

    “姑墨王子为了自己的百姓,前后三次求见精绝女王,想为自己的国家争取自由,却连女王的面都没见到。”

    “他心里憋着一股火。”

    “后来有一次,他偷偷潜入精绝国,打算行刺女王,却意外撞破了一个惊人的隐秘……”

    听到这里,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陈教授讲述的这段往事,像钩子一样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谁都想知道,那个王子究竟发现了什么。

    但陈教授却突然顿住了。

    他盯着眼前那幅壁画,嘴唇动了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教授,王子到底发现了什么?”

    胡捌一忍不住催问。

    其他人也眼巴巴地望着陈教授。

    墙上那些斑斓的图案对他们而言如同天书,只能等着这位老人翻译。

    陈教授对着壁画端详良久,最后才皱紧眉头,低声说:“你们看,这幅画……画得很不对劲。”

    石柱投下的阴影里,那个潜入者屏住了呼吸。

    大殿深处,王座上的人影垂着面纱。

    一个俯首的身影跪在阶前,纹丝不动。

    然后——面纱被掀开了。

    “……之前的每一幅画里,”

    陈教授的声音在昏暗的墓道中显得格外清晰,“她都戴着面纱。”

    他顿了顿,手指抚过壁上斑驳的颜料,“可这一幅,面纱揭开之后,跪着的人……成了一团模糊的影。”

    “像是……被抹去了。”

    抹去了?

    周围几个人不约而同地静了一瞬。

    脊背上仿佛有细小的虫在爬。

    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能凭空不见?

    是翻译出了错,还是这古老的故事里藏着什么无法言说的诡谲?

    “我明白了!”

    王剀旋猛地一拍大腿,“那女王根本不是人!是妖怪变的!”

    四周一片沉默。

    几道目光落在他脸上,又很快移开。

    没人接话。

    期待落空的沉闷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小张同志,”

    陈教授转向一直沉默的年轻人,“你的看法呢?”

    张启尘的目光仍停在壁画上。

    “他说的,”

    他开口,声音平稳,“不算全错。”

    王剀旋立刻挺直了背,嘴角咧开:“听听!张爷都认我的话!”

    陈教授追问道:“这话怎么讲?”

    “画上很明白,”

    张启尘抬手指向壁画的某处,“女王只朝那奴隶看了一眼,人就不见了。”

    “说是妖异,并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