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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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尊白狼王刻像的内部,封存着无数扭曲交叠的纹脉。

    那是被压缩禁锢的声波。

    一旦冰盖碎裂。

    一旦寒冰遗躯遭窃。

    封存于冰层中的声波便会迸发,引动山巅积雪……

    从而引发滔天雪崩。

    将一切彻底掩埋于冰雪之下。

    这是与入侵者同归于尽的机关。

    “可惜……”

    张启尘嘴角微扬,袖袍一拂,径直将那座冰盖收入储物空间。

    如此便可断绝后患。

    声波无从释放。

    雪崩自然无从触发……

    冰盖消失的刹那,棺内的景象顿时清晰展露于他眼前。

    只见。

    一具通体透明的女尸静卧其中,宛若水晶雕琢,在手电冷光下流转着朦胧彩晕。

    骨骼与内脏的轮廓依稀可辨。

    深红脉络如镶嵌在琉璃深处。

    脚步声从冰层深处传来时,张启尘才将视线从那具躯体上移开。

    太迟了。

    雪莉杨已经站在妖塔残破的入口处,目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与那具冰晶尸骸之间。

    躲藏已失去意义。

    “张老板,”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冰窟里荡开,带着刻意压平的调子,“你在做什么?”

    张启尘转过身,脸上看不出波澜。”你觉得呢?”

    她一步步走近,靴底碾碎细碎的冰渣。

    那双眼睛里跳动着某种近乎胜利的光,唇角抿出笃定的弧度。” ** 。”

    她吐出两个字,停顿片刻,像是品尝这个词的滋味,“我猜对了,是不是?你明面上的身份是古董商,暗地里……干的是掘坟挖墓的营生。”

    她等着看他失措,哪怕只是一瞬间的动摇。

    可他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呼出的白气在寒空中缓缓散开。

    “是又怎样?”

    他反问。

    这平静激怒了她。

    她向前又迈了半步,声音压低,却更锐利:“那你混进考古队图什么?方便你顺手牵羊,干些阴暗的勾当?”

    先前处处受他牵制的憋闷,此刻化作言语的刀刃,她想把主动权夺回来。

    张启尘忽然动了。

    不是后退,而是向前。

    一步就拉近了距离,冰寒的空气被他带起微澜。”第一,”

    他视线锁住她的脸,“是你亲自来请的我。

    第二,若论见不得光的勾当——”

    他话音未落,右手已如电探出,并非袭向她咽喉或面门,而是直取她颈下衣襟。

    雪莉杨呼吸一窒,本能地以为他要施暴,惊惶刚涌上眼底,动作却已定格。

    他指尖勾住一根细链,猛地向外一扯。

    链子绷紧,末端坠着的东西从她衣领内跳了出来,撞在冰冷的空气里。

    雪莉杨僵住了,所有准备好的质问和气势瞬间冻结在脸上。

    她瞪大眼睛,看着那悬在两人之间的坠子,又看向张启尘。

    他捏着那枚坠子,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声音沉了下去,砸在冰面上。”这东西,”

    他盯着她骤然失色的眼睛,“还需要我来替你说明白吗?”

    那物件尖端锐利,末端收窄如锥,暗金色的丝线嵌在墨色材质之中,那墨色却透着光,能望见里头去。

    像某种兽类的趾爪。

    正是摸金校尉的信物——

    摸金符。

    据说这东西原本共有九枚,到了明代,朝廷严查盗墓的四大流派,其中六枚都被毁了。

    如今还能存于世的,不过三枚。

    其中一枚,就在雪梨杨身上。

    她这一枚得自外公鹧鸪哨,是当年鹧鸪哨拜师了尘大师时,师父传下的凭证。

    这么算来,她一人便承了两脉的渊源:既是搬山道人的后裔,又持着摸金校尉的信物。

    “你怎会晓得我带着摸金符?”

    雪梨杨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空,思绪像被突然抽走了似的。

    她望着眼前的人,脊背窜上一阵寒意。

    这人身手骇人,见识深不可测,仿佛没有什么能瞒过他,心思更是沉得不见底。

    来的这一路上,她其实已经想通了不少事。

    所有环节,似乎早被张启尘安排好了——包括最后借那头霸王蝾螈引开他们。

    这一点并不难察觉。

    在重新回到那巨兽的尸身前,她并未生出疑心。

    可看到蝾螈身上那些痕迹之后,她怔住了。

    那妖兽分明是被极其利落的手法了结的。

    既然他有这样的能耐,为何还要让他们先离开?

    答案只有一个:他需要独自行动。

    所以她一路寻了过来。

    引开他们,目的还能是什么?无非是为了那座九层妖塔。

    原本她只想借此扳回一些主动。

    谁知……

    半点便宜没占到,自己的底细反而被掀开了。

    或许不该说“暴露”

    恐怕张启尘从一开始就清楚。

    这正是令她心底发冷的地方——难道真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

    “彼此彼此。”

    张启尘松开了手,声音很平,“你不过问我的事,我也不会说破你的来历。”

    雪梨杨肩头微微一塌,方才那股对峙的气势倏然散了。

    一个摸金校尉暗中资助考古队的教授?这话说出去谁会信?即便她从未动过墓里的东西,陈教授那些人又怎么可能不起疑心?

    雪莉杨胸口起伏着,喉咙里堵着什么硬块似的,好半天才挤出声音:“从一开始……你就在给我下套?”

    张启尘没立刻回答。

    他目光落在远处冰壁的反光上,过了几秒才转回来。”能套住你,算我有点能耐。”

    他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冰锥子,“可你呢?你难道就没在算计我?没在算计陈教授那队人?没在算计这一路跟来的每一个?”

    他往前走了半步,靴底碾碎了一小片薄冰。”找父亲?这话说得漂亮。

    可剥开那层皮,底下藏着的,是你背上那只鬼眼睛吧?”

    他顿了顿,听得到她呼吸骤然收紧了,“为着这个,把所有人的命都押上赌桌——你这手笔,比我狠多了。

    我嘛,不过图点钱财罢了。”

    “我……”

    雪莉杨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下一个音节。

    是,钱是她出的,队是她组的。

    可要是撕开那层体面的包装,里头露出来的东西,她自己都不敢细看。

    张启尘扫了她一眼,那眼神快得像刀锋擦过。”到此为止。”

    他语气里压着某种不容反驳的分量,“先前谈好的,照旧。”

    雪莉杨肩头微微一颤。

    她忽然觉得冷,不是这冰窟里的冷,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寒意。

    面前这个人……她竟有些怕了。

    这正是张启尘要的效果。

    既然被这女人瞧出了端倪,不如干脆掀了底牌。

    何况他再怎么说,也不过是个倒腾地下物件的;她怀里揣着的秘密,那才是真正要命的东西。

    他捏准了这点,才敢这样明着摆布她。

    他没再管她,转身走向那具躺在冰台子上的东西。

    魔国鬼母的遗骸封在冰川般透亮的水晶里,比什么埃及裹尸布里的货色金贵多了,说是价值连城都嫌轻。

    他眯着眼看了片刻,抬手一挥——整具尸身连同底下那口石棺,瞬间没了踪影。

    “……什么?”

    雪莉杨瞳孔骤然缩紧。

    她本来也想凑近瞧瞧的,可眨眼的工夫,眼前就空了,连棺台都消失了。

    愣了一刹那,她猛地转向张启尘。

    除了他,还能有谁?

    可这算什么手段?她活到现在,从没听过更没见过这样的事。

    东西呢?凭空就没了?

    “小把戏而已,不值一提。”

    张启尘拍了拍她胳膊,动作随意得像掸灰尘,“该走了。”

    这九层塔里最压箱底的宝贝已经到手,上面那八层堆的破烂,他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你到底是什么人?”

    雪莉杨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飘,混着震惊和压不住的好奇。

    张启尘已经朝甬道口走去,头也没回:“开古董铺子的啊。”

    雪莉杨站在原地,冰窟里的寒气一丝丝缠上她的脚踝。

    雪梨杨一个字也不信。

    这老滑头满嘴胡话。

    她几乎能确定张启尘背后藏着不简单的来历,甚至暗自推测,他会不会是那些避世不出的古老家族的后人。

    两人沉默地向外走去。

    通道里只剩下脚步声。

    张启尘忽然侧过脸,瞥了眼身旁若有所思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对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玩味,“刚才你凑上来那一下,劲儿挺足。

    再来一回?”

    “做梦。”

    雪梨杨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先前才被他摆了一道,心里正堵着闷火,这人居然还敢凑过来讨便宜?

    她现在只想扑上去狠狠咬他一口。

    如果视线能化作实质。

    他此刻早已被凌迟了千百遍。

    “你大概也不希望陈教授晓得,你既是摸金校尉的传人,又兼着搬山道人的身份吧?”

    张启尘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眼里闪着恶劣的光。

    雪梨杨猛地顿住脚步,瞪向他。

    ……

    没过多久。

    暗河流动的水声重新传入耳中。

    他们回到了那片地下水域的边缘。

    对岸。

    胡捌一和王剀旋刚将霸王蝾螈血肉中蕴藏的气血吸纳完毕。

    两人脸上都涌动着抑制不住的亢奋。

    “老胡,”

    王剀旋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道,声音里带着颤,“我这会儿觉得,能一拳捶倒一头牛。”

    胡捌一同样深吸了口气,胸膛起伏。”吞了那东西之后,四肢百骸都像是灌满了热流,劲头足得没处使。”

    “等等——张爷人呢?”

    亢奋稍缓,他们才察觉张启尘不见了踪影。

    就在这时。

    对岸那道身影朝雪梨杨张开了手臂。

    “过来。”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雪梨杨蹙起眉。

    这人莫非真是个登徒子?

    才戏弄完她,又想玩什么花样?

    张启尘瞧见她眼底的怀疑与那丝毫不加掩饰的轻蔑,啧了一声。”脑子里装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语气里透着无奈,“别什么事都往歪处琢磨。”

    “抱你过河而已。”

    雪梨杨沉默了片刻。

    想起之前被他揽住疾冲而出时,那种几乎脚不沾地的飘忽感。

    她没再犹豫,向前一步靠了过去。

    有现成的脚力,何必自己费力涉水?

    张启尘的手掌顺势扣住她的腰侧。

    足尖一点,身形腾跃而起。

    落地时,靴底已稳稳踩在对岸的碎石滩上。

    “嗬!”

    王剀旋被突然出现的两人惊得向后一缩,定睛看清后,脸上顿时堆满笑容,“张爷!您刚才去哪儿了?我们正打算寻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