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那我还真谢谢他了
冯仁看着王国忠:“反正这丫头是同意了,要是你那孙子不知天高地厚。
届时,别被虐得哭着找爷爷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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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冯仁、王国忠带上批阅好的折子迅速归档。
趁着李隆基没来拉来张说、张九龄。
“门下省批的折子送到你们那儿了吗?”
张九龄、张说相互看了看异口同声:“送到了。”
冯仁叹了口气:“那些你们先压着别发。”
“为何?”张说问。
冯仁答:“圣人下旨,收了门下省所有印章,王国忠那老家伙一个人审阅有些眼花。
里边可能有出错,所以我想你们能先压着,等我看完后再发下去。”
张说与张九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瞧见了那层熟悉的头疼。
张说把笏板换了个手,压低嗓音:“冯侍中,你这查得过来吗?
门下省这一季的折子少说几百份,你一个人要看到猴年马月?”
“那就看。”冯仁叹了口气,“要真是有错的,改。
要是没错的,发。横竖不能让朝廷的政令错得一塌糊涂出去。”
张九龄想了想,忽然笑了:“那成,我让人把折子压三日。
三日之后你若不还,我也只能发了。”
“三日就三日。”
王国忠在旁边急得直搓手:“冯侍中,我跟你一起看!
那些折子毕竟是我批的,出错也是我的责……”
冯仁看了他一眼:“王大人,你一夜没合眼,先回去睡一觉。睡醒了再说。”
王国忠张了张嘴,没再争。
他知道冯仁说得对,以他现在这脑子,再翻一遍也是越翻越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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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中府的石桌上,折子堆得比人高。
冯仁批了整整两日,中途只喝了三碗粥、两盏茶,连茅房都是小跑着去。
折子批完,连忙让王国忠盖章。
原本,盖章只是轻松的事儿,现如今成了力气活儿。
第三日天没亮,他把最后一本折子合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费鸡师拄着拐杖从廊下探出头:“咋样?”
“能救的救了,不能救的写了补救章程。”
冯仁揉了揉发僵的后颈,“那老小子一个人掌印三个多月,别的倒也罢了,兵部那份征调南诏民夫的折子最要命。”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南诏山高水恶,征民夫本就是刀口舔血的事。
他那折子上写的是‘调三千二百人’,可南诏那边总共才多少壮丁?
这要是真发了,怕不是要逼人造反。”
费鸡师嘿了一声:“那怎么办?”
“我重新拟了一份,把人数压到八百,另注了‘分三期征调,每期给足粮饷’。
回头让张说用中书省的名义重新发下去。”
“你这是把人家王老头干的活全推翻咯?”
“不全推翻,也差不多了。”冯仁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先这样吧。”
……
“这是谁改的?”李隆基拿着南诏调夫折子问。
高力士躬身:“回陛下,是冯侍中。”
总算拿捏这家伙了……李隆基笑道:“他肯办事了?真是稀奇事儿。”
高力士递上一个折子,“圣人,这是王国忠的折子。”
“说的是什么?”李隆基接过折子,打开。
“说门下省事务繁忙,折子太多他批不过来,希望圣人收回成命。”
“那怎么行,好不容易留住那厮,他也肯干活,怎么可能收回成命?”
“可圣人,王国忠批折子速度太慢,等发下去,怕是已经延误时机了。”
高力士顿了顿,“奴婢还听说,王大人前段日子批折子批不过来,跑到冯侍中家中。
把几百份折子带过去,两人通宵批。
冯侍中还在王国忠批改的折子里边发现了不少岔子。”
“这确实是个问题。”李隆基顿了顿,“那之后除了重病、年岁过高外才能辞官如何?”
这不还是原来的规矩吗……高力士拱手:“圣人圣明!”
该吐槽吐槽,但该拍的马屁还得拍。
高力士接着道:“但是圣人,冯侍中还是大夫,重病怕是……”
“对啊!”李隆基拍案而起,“这厮还是一个大夫,装病装得比真的还真!”
思虑片刻,才道:“高力士。”
“奴婢在。”
“去侍中府传旨!从今日起,冯仁的病,要经太医院三位以上院正会诊,确认无误,才能准假。”
高力士愣了一下:“圣人,三位院正会诊……这规矩连后宫嫔妃都没这待遇。”
“你管他有没有待遇。”李隆基把朱笔往笔山上一搁,“他要装,朕就让他装得隆重些。
排场给他摆足,看他怎么接。”
高力士应了一声,躬身退了出去。
——
李隆基那道关于致仕的新旨意一下,满朝哗然。
张说捧着誊抄的旨意愣了半天,转头问张九龄:“圣人这是……怕谁跑了?”
张九龄摇头,“谁知道呢?说不定是你我呢?”
门下省。
王国忠如蒙大赦,李隆基收回成命,让他将所有的印章发还。
读完折子,王国忠乐呵接旨,抱着所有的印章挨个归还。
冯仁拿着印章刚乐呵没多久,高力士轻咳一声,“侍中、金紫光禄大夫冯仁接旨~!”
啊?还有我的事儿……冯仁行礼:“臣冯仁接旨。”
“奉圣人御,从今日起,冯仁的病,要经太医院三位以上院正会诊。
确认无误,才能批准!”
“啊?”冯仁一脸懵逼看着高力士,“老高,没说错吧?”
“没错啊?”高力士将手中圣旨递给冯仁,“冯大人,你自己看。”
冯仁接过圣旨一看,心道:恶心,真他娘恶心!
这总操作,也就他李隆基能弄出来!
真是应了资本家那句话,只要永不死,就往死里用。
“圣人这是怕我跑了?”他问。
高力士躬着腰,笑得比哭还难看:“冯大人说笑了,圣人这是体恤您,怕您身子不爽利,自己又不当回事。
往后有太医署三位院正替您把关,您想病也病不踏实,这多周全啊。”
周全你奶奶个腿儿……冯仁(→_→):“那我还真谢谢他了。”
高力士干笑两声,没敢接这话茬。
又叮嘱了几句“按时歇息”“莫要过劳”,便带着小黄门一溜烟跑了,生怕冯仁把圣旨塞回他手里。
冯仁站在门下省衙门口,手里攥着那道圣旨。
“呸!”他朝地上啐了一口,“臭小子,跟我玩这套。”
王国忠抱着归还的印章从廊下过来,见冯仁面色不善,凑上来压低声音问:
“冯侍中,圣人又给你加码了?”
冯仁把圣旨往他手里一塞:“你自己看。”
王国忠展开一看,脸上顿时精彩纷呈。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只憋出一句:“冯大人……自求多福。”
“滚蛋!”冯仁夺回圣旨,头也不回地往侍中府走了。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当天下午,侍中府的门槛就被人踩得锃亮。
先是张说派了中书省的舍人送来两斤新茶,说是给冯侍中“润润嗓子,免得批折子上火”。
接着是张九龄的管家送来一坛上好的剑南烧春,附了一张字条。
上面写着:朝堂之事,能拖则拖;圣人之恩,能受则受。
最后连裴耀卿都派了户部的主事送来一筐冬枣,说是淮南道刚进贡的,让冯侍中“补补气血”。
冯仁蹲在院子里啃冬枣,看着石桌上堆成小山似的礼物,嘴里骂骂咧咧:
“一个个的,都来看老子笑话是吧?老子还没死呢!”
……
国不能一日无后,王皇后死了,皇后之位空着。
李瑛原本不稳的太子地位更加岌岌可危。
李瑛善乐,不少大臣看不上他。
都希望李隆基废掉太子,改换李亨。
含凉殿。
“娘娘,王皇后薨了,圣人为了太子,想必会将您接出去的。”
武惠妃看了看桌上的钗子:“那个小畜生近日在做什么?”
“太……”
“嗯?”
“近日他还在想着怎么营救您出去。”
“当初赵氏会了点歌舞就入了这后宫,被吓唬了一下,就怕得将自己的儿子过继给我。
现在,没想到那个畜生还想来救我?连自己的娘是谁都分不清,你说好笑不好笑?”
武惠妃的手指在银钗上停了片刻,随即轻轻一笑,将钗子搁回妆奁。
她站起身,整了整裙裾,声音又恢复了那副温软端庄的调子:
“想救本宫出去,倒是一片孝心。
可惜啊……这宫里头,有孝心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含凉殿外风穿回廊,檐角的铁马叮当作响。
同一轮月下,郢王府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李瑛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幅长安城坊市图,图上用朱笔勾了三条线。
一条从郢王府到皇城西门,一条从西门到含凉殿,一条从含凉殿到玄武门。
他画了又擦,擦了又画,墨迹洇透了纸背。
殿下。门外响起李林甫的声音,带着三分恭敬、七分小心翼翼。
进来。
李林甫推门而入,躬身行礼时肩膀微微弓着,“殿下还在为娘娘的事忧心?”
“孤只有这一个娘。”
“殿下……”李林甫欲言又止。
李瑛问:“你这是怎么了?平日里,也没见你如此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