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横扫整个书塔
接下来的七天,萧河的日子过得极其规律。
具体怎么个规律法呢?规律到一直蹲在暗处等着他落单的那几位,差点把自己蹲成了化石。
每天早上天刚蒙蒙亮,萧河准时出现在巴别塔上层的一间石室里。马杜克已经等在那里了,有时候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枣椰茶,有时候面前摊着一块写满了暗言符文的泥板。
然后萧河就开始口述。从自然之力的基本循环讲起,讲到植物和菌类的共生关系,讲到土壤里的微生物如何在冬季分解腐殖质为来年的生长积蓄养分,讲到一棵橡树如何通过根系网络向整片森林传递病虫害的预警信号。为了应对各个不同环境下的植物,萧河还提及了不同情况下的植物的反应等等。
这些东西在马杜克听来简直是另一个世界的学问。他活了上万年,见识过无数文明的兴衰,但大德鲁伊的知识体系很显然和他所熟悉的暗言魔法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暗言讲究的是用一种人类需要无数练习才能够发出的一种语言,将其化作力量直接改写现实,而萧河讲的东西则是在理解现实的基础上与自然达成某种微妙的协作。两者有交集,但本质上完全不同。
作为目前数一数二大学者的马杜克听得如饥似渴,记了满满十几块泥板。
到了下午,萧河便往巴别塔的藏书区一钻,开始干正事。
正事那当然是用系统自带的拍摄功能把墙上刻的、石板上凿的、金属板上铸的所有暗言魔法统统拍下来。
巴别塔的暗言藏书量极其惊人,光是刻在石柱上的基础暗言就有三千多条,更别说那些被封存在透明光书架上的高级货。
萧河每天从下午拍到深夜,七天下来也才完成了大概三分之二的量。
关键是他还不能只是机械拍一张,然后下一位,然后继续拍。
暗言魔法这东西,说到底是靠符文本身的结构产生效果的。萧河虽然目前还读不懂绝大多数的暗言,但他得确保拍摄的画质足够清晰、角度足够正、符文细节足够完整,这样将来才能真正恢复出来。所以这活儿比想象中要慢得多。
有时候真不知道尼欧斯那家伙是靠着如何强大的毅力才在一天之内记录下那么多暗言魔法的,要不是欧尔佩松直接把巴别塔炸了,鬼知道未来人类是什么样的。
在这接下的七天里,萧河一步都没有离开过巴别塔。
吃饭是马杜克让人送到藏书区的,睡觉就在藏书区角落里的一张石榻上将就……好吧,其实自从到达七阶之后,萧河也没有多大的欲望睡觉了。
而这一情况直接让塔底下那四位等了个寂寞。
最开始的两天,阿玛特还能沉得住气。她凭借祭司的身份在巴别塔中层来回转悠,试图打探萧河的动向。结果每次得到的消息都一样——“那位贵客在塔顶”,“那位贵客还在塔顶”,“那位贵客今天也没下来”。
第三天的时候,小胡子已经在密室里骂娘了。他的身体状态比七天前稍微好了一些,纳垢的赐福总算重新降临在他身上,那些甲虫钻出的孔洞表面覆盖了一层黏糊糊的墨绿色薄膜,看起来更恶心了,但至少他不疼了。
他拍着桌子嚷嚷着要直接摸上塔顶把萧河揪出来,结果直接被他老爹一巴掌扇回了椅子上。
到了第五天,就连一直表现得胸有成竹一直嚷嚷着‘一切都在计划之中’的九眼学者,也开始坐不住了。
他那九颗眼珠不断地转动,很显然目前的情况让他感觉到了有些局促不安。但是依旧嘴硬,毕竟嘴硬这一项属于是奸奇门人的传统艺能了,毕竟嘴巴不硬的,又不是谜语人的,不是变成了混沌卵就已经成了旋涡兽了。
如果萧河真的在塔顶待满一整个周期都不下来,那他们就彻底没机会了,巴别塔上层的禁制强度根本不是他们这三个外围成员能突破的。
阿玛特倒是想了个主意,想利用祭司身份申请去上层送饭,借这个空档接近萧河。
结果被负责膳食的学徒告知,那位贵客的饮食起居由最高长老亲自负责,旁人不得插手。这句话直接把阿玛特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到第七天的时候,四个人已经彻底放弃了在塔内动手的打算,转而商量着要不要等萧河离开巴别塔的时候在外面伏击。但问题是,谁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
就在四人焦头烂额之际,转机来了。
但很显然,并不是他们想要的那种转机。
第七天的傍晚,萧河刚刚把东侧石柱上最后一批符文拍完,正揉着酸胀的眼睛准备去拍下一面墙的时候,马杜克来了。
他走进藏书区显得有些慌张。
萧河头也没回,继续对着墙上的暗言符文拍照。
“有人来找你了?”他随口问道,萧河作为未来之人,已经大概知道了接下来发生的事。
马杜克在他身后大概五步远的地方站定,沉默了片刻。
“差不多吧!两个强大的灵能者,”他说来回走了几步,继续道“带着一支军队。十万以上,全部披甲。正在向巴比伦城的方向推进。”
萧河按快门的手指顿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随即又继续拍了起来。
“你不是已经预见命运了吗?”
身后沉默了更久。
“抱歉,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马杜克最终开口,不再带着一丝忧郁,反倒是声音轻快了许多,像是在对萧河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看来我得去迎接我的命运了。”
萧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转过身。
马杜克就站在那里,银发老者的身后是浩瀚的星空穹顶,无数星辰在他身后缓慢旋转,将他苍老而硬朗的面容映照得半明半暗。别说,这卖相,还真有巴比伦主神马杜克的样子。
“那个,萧河学者!未来,认知学派就交给你了……,亲爱的未来的学派大长老。”
萧河看着他,看了大概三次呼吸的时间。然后他微微点了点头。
这个点头很轻,但它承载的东西比任何慷慨激昂的誓言都要重。
“我会遵守诺言……直至世界尽头。”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不过,以你现在这点速度,根本誊抄不完剩下的藏书。”马杜克的目光越过萧河的肩膀,看向后方那一排排延伸到星空深处的光书架,语气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玩笑的意味。
“确实……看来我得找一些帮手了!”
萧河说着伸手探入怀中,掏出了一把种子。
只见他把种子往空中一抛。
种子在空中就被催生了。
翠绿色的嫩芽从种皮中钻出的速度比正常植物快了成千上万倍,茎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叶片展开,花苞膨大,然后一朵接一朵地绽放瞬间化作了一群可爱的向日葵。
每一朵向日葵都有脸盆大小,金黄色的花瓣在星空的冷光下显得格外温暖,每一朵花的花盘正中央都长着一张卡通般的小脸,两颗圆溜溜的黑眼睛,一张弯弯的小嘴,表情认真得像是即将参加期末考试的小学生。同时它们的花瓣忽闪忽闪地扇着,让它们能悬停在空中。
马杜克看着这群突然出现的向日葵,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极其复杂的表情。
“这……你为什么不早点让这些小家伙出来呢?”
活了上万年,他自认为见识过这世上绝大多数稀奇古怪的东西。但会飞的向日葵显然不在这个范围之内。
“那当然是我想亲自看一看这些暗言魔法和知识呗……你可以当做是一个个人爱好。”
说着,萧河又从系统空间里掏出一大把中性笔和厚厚一叠白纸,往空中一撒。
向日葵们齐刷刷地伸出叶片,稳稳地接住了笔和纸,动作整齐得像是排练过一样。
“你还真是每一次都能够给我一次惊喜……”
“我觉得还行……要不是没有空闲时间,我都给你展示一番又如何。”
“那个,你,”萧河伸手指向最左边那朵向日葵,然后指向西侧的书架区,“去黑魔法区记录。”
向日葵用力点了点花盘,花瓣跟着一颤一颤的。
“你,去生态学区。”
第二朵向日葵像模像样地敬了一个礼,转身就往对应的书架区飘去。
“你,天文学区。”
第三朵向日葵已经等不及萧河说完,就抱着纸笔兴冲冲地飞走了。剩下的向日葵们眼巴巴地看着萧河,花盘上的小脸上写满了“我也要任务”的表情。
萧河一挥手:“剩下的,分散到各个区域,看见没拍过的暗言石板就记,看见任何没记录过的藏书就抄。接下来世界尽可能多的,复制下这处图书馆的图书,暗言魔法就交给我了……”
其他收到命令的向日葵们齐刷刷地点头,然后一窝蜂地散开了。
金黄色的身影在透明的光书架之间穿梭着,花盘上的小脸认真得不行。
萧河转身重新面对那面还没拍完的暗言符文墙,举起相机继续加速拍摄。
马杜克站在原地,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其实他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命运,但是,自从小孩来了之后,带来了知识,这让又有了踌躇……毕竟试想一下,有什么东西比知识更能吸引学者的呢?
但是一想到接下来不久之后便是巴别塔的灭顶之灾,不过,转念一想,有了萧河的存在,好歹传承传下来了不是吗?
想到这里,他默默转身。
银白色的长发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别说这么一甩,整个人的气势在这瞬间发生了变化。
脚步声沿着透明步道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星空穹顶笼罩的寂静中。
就在萧河在塔内疯狂地赶工记录知识的同时,巴别塔中层的某条走廊上,两个身影正在逆着人流往上走。
巴别塔的中层是学者和学徒们日常活动的区域。此刻正值傍晚换班时分,走廊上来来往往的都是的学徒,这种感觉和萧河前世学校放学有的一拼。想要在这种情况下逆流而上还真是不是一般的困难。
毕竟,几乎所有人都在往下走或者往食堂,或者往宿舍,或者往塔外的休息区。
走在前面的是阿玛特。她已经换回了那身洁白的神庙祭司长袍,面容端庄,眼神温和,和七天前在密室里那个穿着紫色短袍的妖冶女人判若两人。她的步伐不紧不慢,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职业微笑,路过的学徒向她行礼时她会微微点头回礼,一举一动都无可挑剔。
跟在她身后半步的是那个枯槁男人。他已经用某种能力把自己的面貌收敛到了一个可以接受的状态。九颗眼珠子变成了正常人类的两只眼睛,只不过那双眼睛的颜色依旧浅淡得不正常,眼白和瞳仁的边界模糊不清,像是两颗被稀释过的灰玻璃珠子。他换了一件干净的中阶学者长袍,领口的银色丝线绣得一丝不苟。
至于他们为何在此呢?那自然是他们刚刚从一个学徒那里得到了消息。
那个学徒是三天前负责给藏书区送补充物资的轮值人员之一。他无意中提及,之前由最高长老亲自招待的那位贵客,今天下午突然出现在了下层的公共藏书区,正在翻阅一些基础级的知识藏书。
“基础级么的?”阿玛特用那种温柔得让人如沐春风的口吻,问出了她的疑惑“那些知识对他来说,会不会太浅显了些?”
学徒挠了挠头,说他也觉得奇怪。那位贵客翻看的都是些入门级的天文观测记录和基础生态图谱,这些在巴别塔的藏书中属于最不起眼的那一类,连学徒都不怎么去碰。但贵客翻看得极其认真。真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阿玛特和枯槁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如今那人到了图书馆,好歹他们有了接近的机会不是?
于是两人立刻出发,逆着傍晚的人流,往萧河所在的公共藏书区走去。走廊两侧的灯火投下银白色的冷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地投在刻满符文的石墙上。
阿玛特一边走,一边用极低的声音对身后的枯槁男人说道:“到了之后,我先接近他。你在旁边随机应变。”
枯槁男人的灰眼珠在眼眶里转了一圈,算是默认。
他们当然不知道,在那间公共藏书区里等着他们的,不仅仅是一个正在疯狂拍照的穿越者,还有几十朵拿着中性笔在纸上奋笔疾书的向日葵。
更不知道,此刻在他们头顶上方的塔顶最高处,那位活了上万年的老怪物已经迎着落日走出了巴别塔的大门,正朝着地平线上那支十万大军的方向,孤独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