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六章 这牌子真挂上了?

    说清楚,不等于把所有坏处都堆出来吓人。

    要写的是会影响客人选择的东西。

    不是把人吓跑。

    晚市时,镇南的时间牌第一次正式挂出去。

    红烧鱼块:二十到二十五分钟。

    豆腐烧肉:十到十五分钟。

    赶时间先问。

    一个客人看了以后问:“红烧鱼要这么久?”

    小梅回:“现烧,您不赶时间,值得等。赶时间,豆腐更稳。”

    客人想了想。

    “那我等鱼。”

    鱼二十二分钟上桌。

    客人看了一眼:“还挺准。”

    小梅笑了。

    “今天锅顺。”

    张勇在后厨听见,低声说:“这丫头还知道给后厨留脸。”

    赵婶立刻接:“你别指望她天天给你留。你慢了,她也得说。”

    张勇点头。

    “说,该说。”

    他现在也想明白了。

    前厅说后厨慢,不是在拆台。

    是在替后厨把客人的气先接住。

    如果后厨还装没事,最后气还是会回到锅上。

    收摊时,程意把今天所有跟“时间”有关的规矩整理了一遍。

    一、常菜要有大概时间。

    二、饭点忙时自动加五分钟。

    三、后厨报时留余地。

    四、前厅别把时间说死。

    五、超过承诺时间,先说实话,再给台阶。

    六、提前上桌,是惊喜;晚了不说,是失信。

    小梅看着第六条,轻声说:

    “晚了不说,是失信。”

    林晓点头。

    “对。”

    赵婶坐在一旁揉肩。

    “今天这条,算张勇贡献的。”

    张勇叹气。

    “淡汤之后,又来慢鱼。我这前厅本贡献是不是太多了?”

    小梅认真说:

    “勇哥,你垫了很多步。”

    张勇一愣。

    赵婶先笑了。

    “听见没?你不是犯错,你是垫步。”

    张勇自己也笑了。

    “那我以后少垫点。”

    程意看着他们,眼里也带了淡淡笑意。

    错能变成规矩,才算没白错。

    可总靠同一个人贡献,也不合适。

    张勇显然也知道这一点,第二天一早,自己拿了小木牌,在后厨门口写了一句:出菜报时,留半口气。

    赵婶看见后,笑得不行。

    “你这是写给谁看?”

    张勇说:“写给我自己。”

    林晓看着那行字,觉得特别有意思。

    后厨也开始给自己写牌了。

    不是给客人看。

    是给自己提个醒。

    夜里,林晓在日常本写:红烧鱼超过二十分钟,小梅提前说明,补汤,客人未闹。

    福来馆把鱼头汤改为十五到二十分钟。

    粥铺写花卷热锅约一刻钟。

    糖水摊写现盛不用等,冰凉,肚子弱少喝。

    时间说稳一点,提前上是惊喜,晚了就是失信。

    不是所有实话都要写到牌子上,写有用的提醒,不写吓人的废话。

    出菜报时,留半口气。

    写完后,她停笔看了一会儿。

    小梅凑过来。

    “晓姐,今天这页好多。”

    林晓笑了。

    “因为今天整条走廊都在学时间。”

    小梅想了想:“时间也是口味的一部分。”

    林晓一怔。

    赵婶也抬头。

    小梅有点不好意思,却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完:

    “同样一碗汤,等得舒服,喝着就香。等急了,汤再好,也觉得烦。”

    屋里安静了一瞬。

    程意轻轻点头。

    “写上。”

    小梅便在本子最后写下:时间也是口味的一部分。

    这句话写完,所有人都觉得今天这一页稳了。

    饭馆里的味道,从来不只在锅里。

    还在等的那一刻,在前厅说出的那句话,在后厨有没有留余地,在客人端起筷子前心里是顺还是堵。

    如果那段时间是顺的,菜就能好好进嘴。

    如果那段时间是堵的,再好的锅也会被扣掉半分。

    所以时间也要被看住。

    像火候一样看住。

    像咸淡一样看住。

    像人心一样看住。

    张勇那块小木牌,第二天一早就挂在了后厨门边。

    出菜报时,留半口气。

    字是他自己写的,不算好看,甚至有点歪。可每个进后厨的人都能看见。

    赵婶一进门,先盯着看了半天,最后点评一句:“字丑,话还行。”

    张勇正在磨刀,抬头说:“能看懂就行。”

    赵婶哼了一声。

    “你要是报时也能让人听懂,比字好看有用。”

    林晓进后厨拿热水,看到那块牌子,也笑了。

    “勇哥,这牌子真挂上了?”

    张勇点头。

    “挂,省得我嘴快。”

    小梅跟在林晓后面,念了一遍那句话,认真说:“这句好,后厨留半口气,前厅就能少慌。”

    张勇听得舒服,刚想夸她两句,赵婶已经先开口。

    “你别捧他。捧两句,他那半口气就没了。”

    小梅一下笑出声。

    张勇叹气。

    “赵婶,你这是专门压我火候。”

    “对。”

    赵婶把围裙系紧。

    “人跟锅一样,火太大就糊。”

    后厨一早就有了笑声。

    这种笑声不像前些日子那样用来压紧张,而是真从日子里冒出来的。

    饭馆里有了新人,有了规矩,也有了能被大家拿来打趣的错处。

    错不再只是丢脸,也能变成后厨门边的一块牌子。

    这就是踏实。

    上午,镇南店的出菜时间确实稳了不少。

    红烧鱼块报二十到二十五分钟,二十二分钟出。

    豆腐烧肉报十到十五分钟,十二分钟出。

    时蔬报十分钟以内,七八分钟出。

    小梅站在前厅,越接越顺。

    客人问多久,她不再凭感觉答,而是看菜,看桌数,看后厨门口张勇报出来的手势。

    一根手指不是一分钟,是“快”。

    两根手指是“十来分钟”。

    手掌压一压,是“别催,稳着来”。

    这些小动作,是林晓和张勇昨天晚上临时定的。

    赵婶原本嫌他们像在演戏,可用了一上午,竟然真顺。

    会计大姐看出一点门道,眯着眼问小梅:“你们后厨打暗号呢?”

    小梅脸一红。

    “不是暗号,是报时。”

    陈哥喝着汤,慢悠悠说:“报时都不张嘴了,挺高级。”

    赵婶从后厨探头。

    “高级啥?怕张勇嘴快。”

    张勇在里面喊:“今天我没嘴快。”

    赵婶立刻回:“继续保持。”

    前厅又笑。

    笑声里,饭点一点点推过去。

    临近中午,福来馆那边出了点麻烦。

    鱼头汤慢了。

    不是新厨手慢,是今天有一锅鱼头比平时大,煎的时候多压了火。

    汤要熬白,时间自然往后拖。

    毛呢外套表弟门口黑板上写着“十五到二十分钟”,可其中一桌已经等了二十二分钟。

    客人开始敲桌。

    “不是说二十分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