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内部遗迹

    队伍朝着那点微光前进,在天火净浊璧的庇护下,很快来到了近前。

    穿过最后一片浓郁的魔气雾墙,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果然是一处规模不小的遗迹。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段绵延数百丈,却早已残破不堪的高大城墙。

    城墙用的是一种奇特的灰白色石材,表面布满风化和战斗留下的痕迹,多处坍塌,露出内部结构。

    墙头上长满了某种散发着微弱荧光的暗红色苔藓,是此地唯一的光源。

    城墙脚下,是大量倒塌的建筑废墟。

    同样是灰白色石材建造,形制古朴粗犷,早已看不出原本用途。

    奇怪的是,无论是城墙还是废墟,都没有被魔气侵蚀成黑色,依旧保持着石材原本的灰白底色,只是蒙上了厚厚的岁月尘埃。

    “这城墙……”

    林峙仔细打量,心中一动。

    他注意到城墙的构造——女墙、垛口、射击孔,全都是朝内设置的。

    这城墙,不是防御来自峡谷外部的敌人,而是防御……峡谷内部的东西!

    难道当年修建这城墙的人,是在抵御从黑风窟更深处涌出的某种威胁?

    林峙看向城墙后方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心中莫名一紧。

    而更让众人欣喜的是,一踏入城墙遗迹的范围,那股一直笼罩周身,无时不在的阴冷侵蚀压力,骤然消失了!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遗迹内外隔绝开来。

    遗迹范围内,虽然空气依旧冰冷稀薄,灵气匮乏,但至少没有那要命的阴浊之气!

    “真的能隔绝黑气!”

    “太好了!终于能喘口气了!”

    “这地方……怎么会有这种力量?”

    众人如释重负,纷纷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和一直维持的护体灵力。

    就连一直手托玉璧的瑶宸仙尊,也轻轻舒了口气。

    一名白衣侍女上前,在她耳边低声禀报了几句。

    瑶宸仙尊点点头,对众人朗声道:“诸位,此地确可隔绝阴浊之气。大家可入内暂歇,本尊也需收回仙器,稍作调息。”

    说着,她心念一动,悬浮在众人头顶的天火净浊璧光芒收敛,迅速缩小,飞回她掌心。

    那笼罩百丈的暗金光幕也随之消失。

    失去了仙器庇护,众人下意识地紧张了一下,但随即发现,遗迹范围内果然安全,并无魔气侵入,这才彻底安心,纷纷走进城墙的断口,踏入这片难得的安全区。

    然而,就在瑶宸仙尊刚刚收起玉璧,众人心神稍松的刹那——

    “什么人?!”

    一声带着惊怒的厉喝,突然从残破的城墙上方传来!

    唰!唰!唰!

    几道黑影在墙头一闪而过!

    速度极快,显然修为不弱,而且对这里的地形极为熟悉。

    “戒备!”

    青炎子、张慕秋、魏千秋三位宗师反应最快,瞬间灵力外放,将各自弟子护在身后,目光锐利地扫向墙头。

    魏千秋脸色一沉,看向沙魇:“沙兄,这里还有人?”

    沙魇老祖脸上却没什么意外,反而露出一丝的笑意,他摆摆手,示意众人不必紧张。

    “诸位莫慌。这黑风窟深处,并非真的了无生机。一些在外面混不下去的,或者专门来此寻找机缘的亡命之徒,便会躲在这种能隔绝阴浊之气的遗迹里,苟延残喘,形成一个个小型的聚集点。这里,便是其中之一。”

    他话音刚落,墙头上,一个穿着破烂皮甲的壮汉探出半个身子,手握一把黑沉沉的劲弩,对准下方,厉声喝问:

    “你们是什么人?来我们灰岩堡做什么?报上名来!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这壮汉有金丹中期修为,身后还跟着四五个人影,修为也都在筑基后期到金丹初期不等,个个眼神凶狠。

    沙魇老祖上前一步,脸上带着笑容,对着墙头拱了拱手,朗声道:

    “这位兄弟,老夫沙魇,寂风谷主人。与你们齐老大乃是旧识。今日借道贵宝地,歇息片刻,顺便想拜访一下齐老大,有要事相商。还请行个方便。”

    他语气客气,又抬出了“齐老大”和“旧识”的名头,本以为对方会立刻开门迎客。

    谁知那刀疤壮汉听了,沉默了几秒,忽然嗤笑一声,声音充满讥讽:

    “沙魇?寂风谷主人?哈哈哈!我们齐老大早就发过话了!沙魇背信弃义,早就不是自己人!见到他,格杀勿论!今天算你们运气好,老子心情不错,赶紧带着你的人滚蛋!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看见!否则……哼!”

    这话毫不客气,简直是当众打脸!

    沙魇老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

    他好歹是元婴巅峰的大修士,一方老祖,何曾受过一个金丹小辈如此辱骂?

    一股冰冷的杀意,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墙头的刀疤壮汉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中劲弩抬起。

    “找死。”

    沙魇老祖口中吐出两个冰冷的字。

    话音未落,他身影已然从原地消失!

    下一瞬,他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墙头之上,正好站在那刀疤壮汉面前!

    速度之快,别说那壮汉,就连下方的青炎子等人都只看到一道残影!

    “你……”

    刀疤壮汉瞳孔骤缩,只来得及吐出半个字。

    沙魇老祖干枯的手掌,已轻飘飘地按在了他的胸口。

    那刀疤壮汉浑身一震,眼中神采瞬间涣散。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那里的皮甲完好无损,但他体内的五脏六腑、经脉丹田,已在瞬间被一股阴寒歹毒的灵力震得粉碎!

    噗通。

    壮汉的尸体软软倒下,从墙头栽落,重重摔在下面的乱石堆里,溅起一片尘土。

    他手中那柄劲弩,甚至都没来得及射出。

    墙头上另外几个亡命徒吓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转身就想逃。

    “哼。”

    沙魇老祖冷哼一声,袖袍一挥。

    数道细如牛毛的乌光激射而出,精准地没入那几人的后心。

    几人身体一僵,随即扑倒在地,没了声息。

    从出手到杀人,不过眨眼之间。

    一位金丹中期,四五个筑基、金丹初期修士,连像样的反抗都没有,就变成了几具尸体。

    下方众人看得心中一寒。

    这沙魇老祖,平日里看起来和气,动起手来竟是如此狠辣果决,毫不拖泥带水。

    沙魇老祖站在染血的墙头,负手而立,脸上那丝阴沉已经消失,重新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苍蝇。

    他刚想开口对下面说点什么。

    轰——!

    一股狂暴的元婴后期威压,猛地从城墙遗迹深处冲天而起!

    伴随着一声嘶哑愤怒的咆哮:

    “哪个不知死活的杂碎!敢在老子的地盘撒野,杀我的人?!”

    声音未落,一道灰影从遗迹深处射来,轰然落在沙魇老祖对面的另一段墙头上。

    来者是个身穿灰色旧袍的老者。他眼眶深陷,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沙魇老祖,周身散发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和元婴后期的强横气息。

    “沙!魇!”

    老者看清来人,眼中怒火更盛,几乎要喷出来,他指着沙魇,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好!好你个沙魇!二十年了!二十年渺无音讯!当年你说回去准备,召集人手,很快就回来,结果呢?老子带着弟兄们在这鬼地方等了你一年又一年!弟兄们都说你是个骗子,卷了我们的情报跑了!老子还不信!结果你真的一去不回!害得老子折损了多少弟兄给你带路?啊?!”

    毫无疑问,此人就是沙魇嘴中说的齐老大。

    只见他越说越气,身上灵力鼓荡,似乎随时要动手。

    城墙下的炼器师们似乎明白了事情的经过,原来沙魇深入黑风窟,并不像他之前说的那样顺利,估计是得到了黑风窟内部势力的帮助,但结果沙魇离开后就再也没有管这里的人。

    面对齐老大的滔天怒火和质问,沙魇老祖瞬间变了一张脸。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无奈,对着齐老大拱手,语气诚恳:

    “齐兄,息怒,息怒。此事,确是老夫对不住你和诸位兄弟。但请听我解释。”

    他叹了口气,指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老夫并非失信,而是此事关系重大,准备必须万全。你看,我这不是回来了吗?而且,带来了足以成事的帮手!”

    齐老大闻言,这才将目光从沙魇身上移开,扫向下方的队伍。

    当他看到被人群中白裙曳地、气质清冷如仙的瑶宸时,瞳孔猛地一缩!

    他虽然只是元婴后期,但常年混迹生死边缘,感知异常敏锐。

    他从那个白裙女子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深不可测、仿佛与天地浑然一体的恐怖气息!

    那气息,远远超过了元婴的范畴!

    化神!

    齐袁心脏狂跳,脸上的愤怒瞬间被惊骇和一丝贪婪所取代。

    他毫不迟疑,立刻从墙头飞身而下,落在地面,快步走到瑶宸仙尊面前,深深弯下腰,恭敬行礼:

    “晚辈齐袁,不知是化神大能前辈驾临,方才多有冒犯,还请前辈恕罪!”

    前一刻还为了自家兄弟对沙魇喊打喊杀,下一刻就对瑶宸卑躬屈膝。

    这变脸速度,看得林峙等人暗自咋舌,好像刚刚死的不是他的手下一样。

    这齐老大,也是个能屈能伸的狠角色。

    瑶宸仙尊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并未多言。

    沙魇也飞身下来,走到齐袁身边,笑着介绍道:“齐兄,这位是瑶宸仙尊,老夫的……故交。此次有仙尊相助,那件事,必成!”

    齐袁直起身,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连连点头:“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瑶宸仙尊!失敬失敬!有仙尊出手,那自然是万无一失!沙兄,你早说嘛,害得小弟误会……”

    他对沙魇的称呼,也从“沙魇”变回了“沙兄”。

    沙魇摆摆手,似乎不愿多提旧事,问道:“齐兄,旧事不提。如今这营地里情况如何?当年为我们带路深入、辨识遗迹方位的小潘,可还在?有他带路,我们能省去不少麻烦。”

    提到“小潘”,齐袁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化为一声叹息,摇头道:“沙兄,别提了。小潘他……六年前就没了。”

    “什么?”

    沙魇脸色微变,“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

    齐袁苦笑,“当年他为了给你带路,多次冒险深入阴浊之气最浓的区域,虽然每次都活着回来了,但体内早已积累了太多阴气。你们走后,他伤势发作,我们想尽办法也无力回天,拖了几年,最后还是被那阴浊之气活活折磨死了……死的时候,浑身漆黑,痛苦不堪。”

    沙魇闻言,眉头紧锁,露出懊恼神色:“小潘他……唉!是老夫对不住他!那……如今这营地里,可还有人熟悉通往那深处的路径,辨识各处遗迹方位?没有向导,我们怕是要多走许多弯路,甚至可能迷失在魔气之中。”

    齐袁见沙魇神色焦急,眼中却闪过一丝得意。

    他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沙兄莫急。小潘死后,我们也以为再没人有他那般寻路辨位的本事了。可说来也巧,大概三年前,营地里来了一个新人。”

    “新人?”沙魇目光一凝。

    “对。”

    齐袁点头,“是个独来独往的家伙,穿着黑斗篷,不太说话,但本事却大得很!他对阴浊之气流动规律的掌握,甚至比小潘还厉害!而且,他似乎……不怎么怕那阴浊之气,能在里面待的时间,比我们所有人都长!”

    沙魇眼中精光大盛:“此人现在何处?姓甚名谁?”

    齐袁指了指遗迹深处:“就在里面,这会儿估计在休息。至于名字……叫叶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