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深入黑风
这一夜，寂风谷无人安眠。
所有炼器师回到久违的住所，躺在石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白天聚火台上的情景。
沙魇老祖的话语，瑶宸仙尊的宣告，还有那四个字——飞升通道。
黑风窟里真有那东西？
自己这辈子居然有机会亲眼见到传说中的飞升大阵？
甚至……将会参与修复它？
光是想想，就让人血液沸腾，睡意全无。
林峙也是其中之一。
他告别了依旧兴奋讨论着的慕容璃和澹台雪，跟着青炎子回到那间简陋石室。
一进门，青炎子脸上的激动就收了起来，转身瞪着林峙，没好气道：“你说你，那日非要逞能多嘴！不然现在你也是参与炼制仙器的核心功臣之一，何等荣耀？非要跑去当什么仓管！”
林峙笑了笑，语气平静：“当仓管也挺好，清静，也能学到不少东西。至少仓库里那些材料的特性、搭配、处理要点，我比台上大多数人都熟。”
“熟有屁用！”
青炎子哼了一声，在石床上坐下，倒了碗水灌下，这才看向林峙，神色正经了些。
“小子，说真的，你怎么看白天他们说的那些话？飞升通道……真有这等好事？”
林峙在对面坐下，沉吟片刻，缓缓道：“真假难辨。但前辈您不觉得，瑶宸仙尊和沙魇老祖今日在台上，一唱一和，配合得太默契了吗？”
青炎子挑眉：“你的意思是……他俩合伙演戏，骗我们？”
“不一定。”
林峙摇头，“但总觉得太顺理成章了。沙魇隐居百年，恰好发现飞升大阵。仙尊恰好需要探索黑风窟，沙魇恰好有炼制克制魔气法宝的构思和材料……一切，都像是早就安排好的。”
青炎子嗤笑一声：“你想多了吧？瑶宸仙尊什么身份？化神大能！沙魇老祖也有元婴巅峰修为，坐拥寂风谷一方势力。他们有什么必要费这么大周章骗我们？我们这些人，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图谋的？灵石？材料？还是我们这点炼器手艺？”
这话把林峙问住了。
是啊，图什么呢？
若只为骗人卖命，以仙尊和沙魇的实力，直接威逼利诱，或者找些亡命徒更简单，何必找他们这些大半是正道出身的炼器师？
还拿出无数珍稀材料，真炼出一件接近仙器的宝物？
他挠挠头，也想不明白，最后只能道：“也许是我多心了。您呢？您对那黑风窟里的飞升大阵，很感兴趣？之前口口声声说要去西洲寻找天工阁传承，不去了？”
青炎子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小子，我卡在元婴期多少年了？寿元虽还有不少，但大道前路已断的感觉，你不懂。天工阁的传承要寻，可若眼前真有一条可能通往上界的路……谁能不动心？谁能忍住不去看一眼？”
林峙默然。
他理解青炎子的心情。
对困在这境界近百年的元婴修士而言，飞升二字的诱惑，足以压倒一切理智。
“罢了，后天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林峙站起身，“是真是假，是机缘还是陷阱，总得亲眼见了才算数。前辈您早点休息。”
青炎子摆摆手，示意他自便。
林峙回到自己那间石室，躺在床上，望着黑漆漆的屋顶，毫无睡意。
黑风窟里有飞升大阵？
他是不信的。
不是不信有上古遗迹，而是不信那是飞升用的。
结合之前的疑点，还有沙魇炼制仙器时使用的玄沉冥铁……他总觉得，那深处等着他们的，绝不会是什么通天仙路。
但具体是什么，他想破头也想不出。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很快来到了后天。
天还没亮，寂风谷通往谷外的道路上，就已经站满了人。
上百名炼器师早早聚集在此，个个精神抖擞，与之前两个月炼器时的疲惫萎靡截然不同。
他们穿着各自最好的法袍，脸上带着兴奋期待，以及一丝紧张，相互低声交谈着，议论纷纷的声音在黎明的山谷中嗡嗡回响。
秋日的寂风谷，清晨已有些凉意，但地火蒸腾的热浪很快驱散了寒意。
林峙在人群中看到了慕容璃和澹台雪，两女也换了利落的劲装，正朝他招手。
他正要走过去，就听前方传来一声清越的钟鸣。
“时辰到——”
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齐齐望向谷口方向。
只见瑶宸仙尊在一名白衣侍女的陪同下，踏着晨光，凌空缓步而来。
她今日依旧白裙曳地，面纱遮颜。
“出发。”
瑶宸仙尊没有多余废话，只说了两个字，便当先向谷外飞去。
沙魇老祖立刻跟上。
青炎子、张慕秋、魏千秋三位宗师对视一眼，也带着各自弟子腾空而起。
其余炼器师纷纷御器或施展身法，化作一道道流光，紧随其后。
飞出寂风谷，扑面而来的是戈壁的风沙，只见谷口外的地平线上，静静停泊着一艘庞然大物。
那是一艘长达近百丈，闪耀着银白色金属光泽的巨型飞舟。
飞舟造型华美，船身布满玄奥符文，船首雕刻着展翅欲飞的神鸟图案，散发出强大而内敛的灵力波动。
与林峙当年在拍卖会买下的那艘，瑶宸仙尊曾经用过但已经不用的飞舟流云逐月相比，这艘飞舟无论体积、品阶、还是奢华程度，都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难怪仙尊看不上流云逐月了……”林峙心中暗道。
原来人家早有更好的座驾，那难怪了。
瑶宸仙尊带着众人落在飞舟前。
她转身，对众人道：“此去黑风窟深处，路途不近，御空消耗颇大。诸位可乘本尊的九天揽月舟前往。”
“谢仙尊！”
众人齐声道谢，心中暗喜。
能乘坐化神大能的专属飞舟，这待遇可不一般。
众人有序登舟。
飞舟内部空间极大，装饰典雅而不失华贵，有专门的客舱供众人休息。
待所有人登船，飞舟轻轻一震，表面符文亮起，随即化作一道银色流光，朝着近在咫尺的黑风窟疾射而去。
九天揽月舟速度极快，不过小半个时辰，飞舟便来到了黑风窟边缘，然后在一片地势开阔的区域缓缓降落。
“下船。”
瑶宸仙尊的声音透过传音阵法响起。
众人走出船舱，眼前便已经是黑风窟，当脚步落地时，四周的黑色气息顿时席卷而来，令在场的众人感觉到不适。
脚下是冰冷坚硬，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灰黑色雾气，那雾气冰冷粘稠，无孔不入地试图钻进每个人的毛孔，带来刺骨的寒意和灵力滞涩感。
许多第一次深入此地的炼器师，脸色瞬间就白了。
他们能清晰感觉到护体灵力在飞速消耗，那黑气的侵蚀力比传闻中更可怕！
若非人多势众，又有仙尊和宗师在前，恐怕有人已经腿软。
“我的天……这就是黑风窟里面？”
“好可怕的阴浊之气！我的灵力运转都慢了三成！”
“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惊骇的低语在人群中蔓延。
就连张慕秋、魏千秋这等宗师，此刻也神色凝重，全力催动灵力抵抗魔气侵蚀。
沙魇老祖走到瑶宸仙尊身边，拱手道：“仙尊，此地阴浊之气浓郁，正是检验天火净浊璧威能之时。请仙尊施法，也好让诸位同袍安心。”
瑶宸仙尊微微颔首。
她念头一动，手中已经闪现出那枚暗金玉璧，借着她心念微动。
玉璧自她掌心飞起，悬浮于众人头顶上空。
随即，玉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大，眨眼间便化作一枚直径超过三丈的巨型圆璧！
暗金色的璧身光芒流转，表面那些玄奥符文次第亮起，散发出浩瀚堂皇的炽热净化气息。
“净！”
瑶宸仙尊清叱一声，玉璧光芒大放！
一道无比磅礴的暗金色光幕，以玉璧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横扫开来！
光幕所过之处，那浓郁粘稠的灰黑色魔气发出“嗤嗤”的轻微声响，迅速消融退散！
仅仅数息之间，众人周围百丈范围内的魔气被涤荡一空！
露出下方狰狞的黑色岩石地面。
空气中那股阴冷侵蚀的气息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暖干燥的正派气息。
“哗——！！”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惊呼和赞叹！
“真的有用！真的净化了！”
“仙器！果然是仙器啊！”
“有此宝在手，何惧阴浊之气？哈哈！”
“沙老祖真乃神人也！竟能想出此等神物！”
所有人都激动无比，脸上露出了信心。
刚才的不安，一扫而空。
有了这宝贝，黑风窟深处，还有何惧之？
林峙站在人群中，也清晰感受到了那净化之力的强大。
他怀中的归元璧，在这股浩瀚炽热的气息面前，显得那么微弱，那么渺小。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感受归元璧，心中那点因为对比而产生的沮丧，很快被一种更深的疑虑取代。
他敏锐地感知到，被天火净浊璧净化过的这片区域，虽然魔气消失了，但……天地灵气并没有增加。
反而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空洞感。
就好像这里被强行擦掉了一块，但什么都没有补回来。
这感觉，和他在镇魔塔操控太素承天璧时的体验，完全不同。
太素净化后，会留下精纯平和的灵气，滋养一方。
而这天火净浊璧……似乎就是将魔气完全擦除了一样，什么都没有留下……
沙魇老祖脸上顿时露出欣喜笑容，对瑶宸仙尊躬身道：
“恭喜仙尊！贺喜仙尊！此宝威能，果然惊天动地！有它在手，黑风窟深处，再无阻碍！”
瑶宸脸上也露出满意的笑容，看向沙魇，语气比之前温和了许多：
“沙兄，此番多亏你了。既如此，便请你带路吧。我们早日找到那大阵所在。”
沙魇听到瑶宸仙尊称呼自己“沙兄”，他的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有感慨，有追忆，最后化为一声轻叹：
“这么多年了……宁仙子终于肯再叫老夫一声‘沙兄’了……”
瑶宸仙尊似乎顿了一下，白纱下的表情看不真切，只淡淡道：“陈年旧事，提它作甚。眼下，找到飞升大阵才是正事。若能成功，对你……亦是大有裨益。”
沙魇闻言，连忙点头：“仙子说得是！老夫这便带路！”
他转过身，面向众人，脸上重新换上那副沉稳的宗师气度，朗声道：“诸位，仙器威能诸位已亲眼所见！有此宝护持，我等可安然深入！接下来，请随老夫与仙尊前行，务必跟紧，莫要脱离天火净浊璧的净化范围！”
“是！”众人轰然应诺，士气高昂。
沙魇不再多言，与瑶宸仙尊并肩，当先朝着黑风窟更深处行去。林峙等人紧随其后，走在天火净浊璧撑开的百丈净土之中。
没有人看到，走在最前方的沙魇老祖，在转身带路的刹那，脸上那副激动欣喜的表情瞬间收敛，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冰冷至极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