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这都能活?

    噩耗使得空气陷入死一般寂静。

    孙班稳了稳心神,强行压下脑中混乱一片的思绪。尽管她没抬头,但她深知此刻所有视线都在她身上,等她下一步反应。孙班微垂眼皮,不让人窥视她此刻的真实情绪。

    “贼人分出去了多少人?”

    粮仓驻地可不止有她的兵马。

    如此森严的守卫,贼人要派去多少兵马才能撼动粮仓?莫非是盟友暗中跟王霸那般倒戈背刺自己?但这么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王霸的地盘在东咸,他跟张贼暗中筹谋也是有利可图,但斛郡几个的家当在山中,与张贼利益相悖。从车肆郡到宗人郡几处地方,孙班看得出来张泱根本不稀罕跟人合作共生,对方要的是绝对占有,把控诸郡境内各项大权,不可能将权力下放给本地豪族。

    他们想在张泱手下继续当土皇帝作威作福,怕是不能。孙班眉头紧蹙,思索关窍。

    “约莫有、有两百余人?”

    孙班震惊错愕地睁大了眼睛,情绪再也掩饰不住,跟其他人一般都惊得下意识身体前倾:“你确信是两百余人?不是两万余人?”

    两万余人攻打粮仓也够呛的。

    更别说就两百余人。

    两百余人连守卫森严的高城深池都越不过去,更别说对重兵把守的粮仓动手了。

    孙班心脏突突狂跳着,脸色铁青:“混账!你是说,张贼就派了区区两百多人,将你们万余人马镇守的城池攻陷了?莫说是当着万余人马便是当着万余头猪都是做不成的!”

    这群人比猪都不如!

    孙班这话说得实在有些重了。

    不过众人都体谅她,因为他们更气。

    他们本想撤兵先去粮仓所在城池休整兵马再做打算,结果半路上就收到荒诞噩耗。

    传信兵哭丧着脸道出实情。

    这两百多人是趁着暴雨,借护城河水系偷偷入城的。这些人没有杀敌,只是闹出动静破坏粮仓防水结构,让雨水浸泡粮食。守兵冒着大雨抢救,被浸泡过的粮食在短时间还能吃,但时间一长发霉发烂之后就不能了……

    孙班捏紧拳头,克制怒火。

    “主君,当务之急还是先过去,再做打算。总要先清点了损失,才好走下一步啊。”

    “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撤兵时没带走多少辎重,亟需补充。身边这些残部没有栖身之地,极容易被张贼的星兽耳目发现踪迹。

    孙班强打起精神,翻身上马。

    众人沉默追随。

    尽管没有说,但他们清楚如今这点残部根本无法跟张泱主力硬碰硬,昨日为了断后拖延,己方这边痛失了不少战力,被迫丢下数千精锐,只能选择相对薄弱的突破点。也就是说,想翻盘就只能对敌人粮草下手,这是最便捷的办法了。可张泱的粮草在哪儿?

    张伯渊的人马也不少啊。

    每一个人,每一匹马,那都是一张嘴。

    每天消耗加起来可不是小数目。

    不管是随军运输还是其他,目标都是极其庞大的。结果己方斥候找了这么久,愣是没有找到运粮路线,更没有找到张泱在本地强征运粮伙夫的痕迹,一点儿风声都没有。

    真是一只扎手的刺猬。

    残部士气低迷,朝着目的地靠拢。

    有些人一旦走霉运,那真是喝口水都塞牙,而有些人走好运,那真是吉星高照,军功主动往怀中撞。这话说的便是孙班与关宗。

    关宗干了一票大的还能全身而退,他心情想不好也不行。折返路上,潜伏水中探查消息的斥候先一步发现了一支残部踪迹。

    “多少人?打着谁家的旗帜?”

    “孙氏的大旗,粗估也有两三千人。”但这个数目并不准确,只是一个大概数字,有可能比这个多,斥候道,“这帮人十分的警惕,不知道是在哪里吃了败仗,士气低迷。”

    他不敢靠太近,也不敢多看,怕被发现,藏水里观察,待对方走了许久才上岸。

    斥候仔细查探找到了埋起来的粪坑。

    从这些粪坑排泄规模跟粪便情况分析这支残部的身体情况,感觉都有些小小上火。

    关宗笑骂道:“说你憨,你还不信。在山中这片地界,他们还能在谁家手里吃败仗?自然是咱们家。照此说来他们还真被萧休颖几个狠狠收拾了一顿,也算是出了口恶气。”

    斥候挠头,嘿嘿一笑。

    己方打胜仗意味着回头赏赐会多。

    关宗呸一声吐掉嘴里的草叶,眼珠子转动,算计着自己能不能干点什么。只是自己这边就两百多人,一个个都是下水水战的好手却不是人陆战的对手,上去就是送死啊。

    但,碰见了不做点什么,如何显得他关宗忠诚又有本事?便是无法对孙班做什么,但只要主君知道他努力做过,还能不看重他?

    有时候,看着努力干活儿跟努力干活儿的印象分是一样的,关宗也乐意做个前者。

    他瞬间有了主意,招手:“过来。”

    既然这帮人上火就给他们下下火。

    给对方的饮水弄点儿水毒。

    “水肿也好,腹泻也罢,给他们点儿颜色看看。”关宗手中这两百多号人,那全都是萧穗几个精心挑选过的,算是术业有专攻。

    斥候道:“嘿嘿,一切都听将军的。”

    入口食物不好动手脚,全被严加看管起来了,关宗的人混不进去。不过,入口的饮水不一样,这支残部要派人去外面打水。关宗的人再想做点手脚,相对就容易许多了。

    “报——”

    孙班将自己整理一番,瞧着没有刚逃那时的狼狈,反而添了几分破碎忧郁的气质。

    “说,什么事。”

    “有三十四人腹泻呕吐不止。”

    行军之时,士兵肚子不舒服也不能随便找个地方大小便。各路军阀管理这方面细节各有不同,但大致逻辑是一样的。某个士兵闹肚子,实在憋不住,必须上报申请登记名字以及时间,再命令二人相陪。士兵以解决腹泻为由逃跑,同伍同什的人都要被连坐,甚至是军法处死。如此规矩下,士兵一般能憋就憋。

    三十四人腹泻呕吐不是小问题了。

    “查看过是什么问题?”

    孙班眉头紧蹙,生怕是士兵中间有疫病。疫病一旦爆发,对缺医少药的她来说就是雪上加霜。那她只能选择最狠心的办法了。

    “应该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吃坏肚子也好过是得病,先让他们原地休整,待恢复一些再赶上来。”孙班略微思索便做下了决定。这个决定对一些军阀首领而言算是仁慈,这些拖累不能带着,留下会暴露情报,所以有些人会一不做二不休杀了了事。

    “遵命。”

    本以为就三十多人腹泻呕吐,不曾想半个时辰不到又多了百多人。孙班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让人彻查食物,但食物没问题。少数被雨水浸泡也还没时间发霉腐烂,清洗过后食用完全没问题。即便有人投毒,士兵都是分着吃的,中毒也只是同一锅的士兵。

    孙班让人再烹煮一锅。

    她亲自食用,并无任何不适。

    “既然不是食物的问题,便是饮水了,你们是从何处取的水?”孙班并未第一时间想到有人冲水源投毒,他们取水取的也是活水。若水真有问题也多半是这些水混杂人畜秽物,不慎入口后引起了腹泻呕吐,“可还有留着?”

    士兵取来一只水囊。

    水囊装着上一顿烧煮的水。

    军医浅尝一口,倏然变色道:“是水毒。”

    有人往水中投毒!

    这种水毒源于水鬼相关的列星降戾,乃是水中至秽之物。准确来说,它其实不能算一种毒,算是一种污浊阴气。与人肠道秽物相触会有奇效,可以引起肠道剧烈的蠕动。

    孙班的脸色彻底黑成了锅底灰,恍惚间产生强烈窒息感与危机感:“贼人追来了?”

    还悄无声息往水源投下水毒?

    取水士兵竟然毫无察觉?

    若非自己饮水与士兵不同,是不是这个毒也能悄无声息进了她的口?敌人不用烈性毒药,而是用这种水毒,未尝不是一种挑衅。

    军医给孙班诊脉,并未发现水毒迹象。

    这并不能让孙班安心。

    这半日,腹泻呕吐的人太多,多到孙班不能将他们全部留在原地——说是留在原地休养再赶上来,但这种情况下士兵逃跑居多。

    她只能停下步伐,原地休整。

    加强警戒,不允许任何可疑之人靠近,倘若有,不管是敌人还是山中樵夫,皆杀。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一个。

    关宗命人远远盯着,发现没有下手机会,这才无趣撇嘴:“这娘们儿真小气哦,不就是药了她几百号人,提防洒家提防这么深。”

    “将军,现在该怎么办?”

    “什么该怎么办?自然是回去邀功啊。”

    没有下手机会,傻子才会傻乎乎继续蹲守破绽,付出与收益不划算。关宗可不是立了大功不张扬的性格,不仅要张扬,还要到处张扬,让路过的一条狗都知道他做了啥。

    “诶!”

    关宗带着人走了。

    却害得孙班因为他风声鹤唳了两天。

    关宗通过张大叽跟张泱报信,靠着张大叽,他知道张泱行军到哪里,顺利会合。

    一路上看到不少生面孔。

    关宗心中算着张泱此次俘虏多少兵马,自己能不能跟对方多讨要一些。他好歹也被人喊一声将军,将军麾下怎么能没有兵?兵越多,将军越威风。脚下健步如飞,生怕自己走慢一步,好处都被那些个黑心的同僚瓜分走。

    “站住!”

    关宗被人喊住。

    他不耐烦道:“哪个不长眼的?”

    一扭头,他见了鬼了。

    大白天在自家营地看到王宏图那张脸,可不就是大白天见鬼!关宗瞬间紧绷肌肉,警惕王霸突然发难,但好在王霸没有这么干。

    王霸只是上下打量一脸风尘仆仆的关宗,眼底泛起疑惑,拧眉不解。关宗这才想起来自己仍是少年模样,而非王霸熟悉的样子。

    自己或许能糊弄过去。

    关宗刚萌生这个念头就被现实掐灭。

    王霸嫌恶道:“你怎变成这模样了?”

    这厮风骚得很,衣服竟然不好好穿,此刻衣襟大敞,露出大片小麦色肌肤,胸脯肌理分明,线条若隐若现,身体轮廓紧致且流畅。袖口折叠到肘部以上,露出清晰薄肌。

    再加上那张脸——

    “你这厮,跑去夺舍谁了?”

    “放屁,洒家这是从娘胎带出来,什么夺舍?”关宗气结,王霸这厮是妥妥的污蔑!

    “你以前不长这样。”

    “洒家又不是一生下来就一把年纪。”他也是有过青春艳丽的少年时光,只是花期比较短,但开花的时候也曾有过艳丽不可方物。

    王霸视线在关宗脸上逗留了一会儿。

    还别说——

    关宗这张少年模样跟关嗣确实有点儿相似之处,也就是说,长相方面已经超出平均水准。虽说年纪大了,可架不住相貌看着嫩。

    王霸皱了皱眉。

    关嗣要是利用其兄长去争宠……

    他觉得他儿子压力有些大。

    关宗:“你那什么表情?”

    “穿衣就好好穿,这般风尘作态,瞧着不正经。你不要脸,张君还要呢。你总得为她眼睛着想,强迫她看你这老菜帮子作甚。”

    关宗:“……洒家风尘作态?”

    他活一辈子还是第一次用这个词形容他。

    王霸评价:“搔首弄姿,行奸卖俏。”

    关宗气得双手抓住衣襟合拢,气得牙齿咯吱咯吱响,咒骂:“死王八,洒家迟早有一天将你乌龟壳拆了,五马分尸,下锅炖汤喝。”

    王霸满意对方的动作,莫说胸膛了,便是脖子也捂得结结实实,看着是顺眼多了。

    他哂笑:“你有这个机会?”

    狗东西只会说大话,猜测关宗是要去见张泱,王霸给他指了位置:“往那儿滚。”

    关宗到的时候,张泱正在教武场摔人。

    一个身高体型远比张泱庞大的人影被她当沙包摔来打去,对方也是执着,摔了一次又一次,仍跟野兽一般爬起来,嘶吼着撞向张泱。关宗围观了一会儿,发现奇怪地方。

    被摔的沙包——

    对方的脖子怎么有一圈明显红痕?

    再看此人,双目猩红似野兽,气息粗,脚步重,动手毫无章法,唯有一身的蛮力。

    “这人是谁?”

    “昨儿诈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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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老关跟王起是目前最慷慨的两个人,他们多慷慨,关嗣就有多保守吝啬。王起是纯粹野人做派,不爱穿衣。而老关则是仗着上了年纪,爱干啥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