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素质三连(下)
负面状态会削弱红名的攻击能力。
削弱敌人,便是增强己方。张泱身法施展,手持长槊辗转战场各处,如鬼魅飘过,务求给视野中的每个红名都刷几层负面状态。
敌兵未必能看到张泱,但一定能看到那串死不瞑目的己方武将首级。一个个吓得魂飞胆裂,士气近乎腰斩。孙班撤离之后,断后士兵无人指挥。不仅不知敌人在何方,也不知己方袍泽在何处,更别说紧密协作往一处使劲。不多时便自乱阵脚,被逐个击破。
被王起一顿臭骂的王霸击退拦路虎后,忙不迭率兵往孙班撤离方向碾过去。直至月落参横之际,仍未拦住目标。他啐了一口:“孙昭若属兔子吗,撒腿跑这么快?她麾下这些人又是什么毛病,一个个拼命地给她断后?”
王霸自诩读书人,即便骂人也尽量克制不用太脏的字眼,不过他儿子王起不一样,人家在改过自新之前是纯混的文盲,忙碌一晚还没能吃上首功,心中憋了一肚子邪火。
他骂人是毫不顾忌的。
王霸隔着大老远都能听到。
不由锁眉:“谁家小儿如此不积口德?”
再一看,那个周身阴气近乎凝化成黑雾的人,不是他儿子是谁?王霸怔了一下,立马调转了口风,轻声喃喃:“我儿心里苦,受那贼人戏耍一夜,心中有怨是人之常情。”
孩子他娘说过,有脏话就骂出来,心里才会干净,憋在肚子里,反而脏五脏六腑。
“你为什么让人跑了?”
王起似一阵阴风吹到王霸跟前。
他跟老东西兴师问罪来了。
王霸道:“非是为父无能,实在是贼人能逃,又有邪了门的扈从抵死拖延,这才叫她逃出生天。不过,孙班只是逃了个自己,大多兵将还是被留下来了,此番也元气大伤。”
他仔细给王起解释。
孙班撤退也不是胡乱撤退。
她撤退之后,命人将相对狭窄的山道山体击塌,人为形成塌方,阻拦战马追击。战马过不去,普通兵卒用双腿追击也被拖延速度。唯有武力境界高、单兵作战灵活的武将能自由穿行,不受限制。如此一来,孙班只用派遣一二死忠就能将人拖住,争取时间。
王霸麾下精锐是因为前者追不了人,而王起与关嗣则是因为后者才导致追击失败。待张泱兵马杀穿孙班营地来会合,也来不及了。
王起道:“我不听这些借口。”
王霸:“……下次,下次定能抓住人。”
王起最烦的就是下次了。
余光中,关嗣正坐在被斩断旗杆的孙班大纛下静坐,魁梧庞大的奎木狼蹲坐一侧,粗壮尾巴微微翘起,尾巴尖儿挡在关嗣头顶遮雨。一人一狼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恬淡。
天菩萨,俩碍眼的死装货!
王霸也循着视线看过去。
他心中暗赞优雅,此子实在是优雅。
鬼使神差,王霸觉得自己似乎开悟了,能理解王起此刻不痛快的源头:“……我儿可是因为在同僚跟前失了体面,自觉被压一头?”
争宠这件事情,一贯不分男女老少种族。
家里多养几只宠物,宠物会争闹吸引主人目光;内院多一二偏房,偏房也会为了宠爱带来的物质利益而博取主家欢心;而朝堂臣子为了博取主君信重,更好地实现政治抱负、人生理想,也会想尽办法将有利益冲突、观念不和的同僚斗下去,自己独得圣心。
古往今来都是一个道理。
他儿子也到了会介入这种争夺的年纪了。
然而,对手是如此优雅的青年,实在棘手。想通这一层,王霸能理解王起为何如此生气了。在王起看来,要是王霸能将孙班彻底拦住,擒王首功便是王霸父子占了大头。
也相当于王起压了关嗣一头。
现在都泡汤了。
王起面露戾气:“你说谁被压一头?”
直觉告诉王霸这话不能接,其他人的儿子可能就撒撒气,他这个儿子是真会杀人。
“吾观此子,不及吾儿。”
肯定不是王起比关嗣差的。
这话并不能抚平王起心头激荡的戾气。
但好在,他现在也没机会发作,因为夜风送来一道熟悉女声:“前方可是宏图公?”
父子二人齐齐扭头看去。
“正是。”
一直打坐恢复的关嗣也睁开了眼。
大老远的,张泱提着她那把金灿灿的长槊骑马奔来,槊身挂着五六颗人头。人头一颗挨着一颗,随着马背颠簸而互相碰撞移动。
倘若张泱表情是狰狞的的、癫狂的,他们会觉得这一幕“赏心悦目”,有一种原始的残酷,可偏偏她的表情与眼神都是彻底的平静。三人便觉得这一幕透着一股子的阴诡。
待她骑马走近,王霸认出这些首级主人。
好几个都是孙班麾下有头有脸的人物。
其中还有跟孙班血脉亲近的族亲。
王起:“这些都是山鬼杀的?”
张泱翻身下马:“对。”
王起绕着张泱走了一圈,欣赏张泱的审美:“我下次也这么做,咱们可以比一比。”
张泱摇头:“下次不这么干了,不比。”
王起:“为何?”
张泱道:“僧多粥少。”
虽说在恫吓敌人心理方面堪称神器,可她作为主君,以一人之力跟下属抢军功也不太好,会影响员工积极性。张泱将人头全部取下交给亲卫,让首级去跟他们身体重逢。
看着认真叮嘱要将首级好好缝到尸体上、让敌人全尸下葬的张泱,王霸有些恍惚。
说对方仁慈吧,她将人首级挂长槊上。
说对方残忍吧,人家愿意给敌人全尸而不是将人尸体悬吊起来示威,不做成腊肉。
王霸看了一眼王起,心中暗叹。
有些事情还是要他这个老子推一把。
王霸主动提及孙班遗落原地的辎重粮草,正常流程是天亮之后拔寨,所以这些东西都是提前打包收拾的。孙班被王霸的背刺弄得狼狈,根本带不走他们。他率兵动手的时候,先一步派人控制负责看守辎重粮草的守兵。
因此,这些算是王霸的战利品。
只是他要这些东西没用,顺水推舟卖张泱人情,变相将功劳也给了儿子。张泱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只觉得王霸是磊落体面人。
这么混乱的局面还能思考如此全面。
姜还是老的辣。
除了这些,王霸的兵马还“虎口夺食”,在混战之时,从律元折猛等人口中圈了不少俘虏。这些俘虏都在他名下过了一遍,被他开口送给张泱。粗一算,竟是贡献最大者。
张泱道:“多谢宏图公。”
王霸摆手笑道:“先不说我儿受张君多日照顾,两家又是盟友,这点不算上什么。”
张泱听不懂客气话,直爽笑纳。
趁着打扫战场的功夫,两方人坐下休息。
王霸的人私下偷偷抢俘虏,侵占律元的一部分利益,她心情自然不佳,只是她要以大局为重,不好当着义母的面发作。照常上报战果的时候,见义母心情不错,律元又提及她抓的那个俘虏。张泱:“这人也是你的熟识?”
律元浮现一瞬尴尬,如芒在背。
讪讪道:“有过。”
不过,那都是陈年旧事了。
张泱点头:“此人才能如何?”
“他天赋尚可,品行也算刚正,是可用之人。不过,他的恩师丧于义母之手,他需要一些时间接纳。”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招募人才也不能在对方情绪最上头的时候招募。
律元想到义母在战场上的表现,不忍看。
义母的勇武,谁也比不过。
但义母招揽人的能力,谁也比不过。
对方没跟她拼命就算义母嘴下留情了。
“他的恩师?是那个孙昭若的族亲?原来如此。”张泱体贴地道,“那就先晾着他,让他好好养伤,抚平丧师之痛,交由你——”
气氛莫名冷了下来。
律元忙道:“义母,不可。”
张泱歪了歪头:“我原以为你想讨了他,让他在你麾下为副,毕竟你们也算熟悉。”
毕竟,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张泱不会将人赐给律元,但作为义母也会打助攻,给二人制造相处机会,拉近一下空间距离。兴许公事上配合得不错,私下也能磨合。转念一想,这算不算职场恋爱啊?
听一些开公司的观察样本说,这不太好。
律元脊背一凉。
她总觉得背地里有一只鬼盯着她。
“……正因为他也算有才华,能为主君效力,更该避嫌,以免被人情拖累,反而没了出头良机。”有才能的人都不喜欢被诟病靠裙带关系,能靠自己能力还是靠自己能力吧。
张泱抚掌赞道:“我儿思虑周全。”
上哪儿找八风这么体贴体面的前女友。
律元松了口气,余光捕捉“鬼”。
那只“鬼”没有看着她,仅是平静垂眸。
律元:“……”
装,看他能装模作样到何时。
战场清扫花了大半天功夫。
晌午时分,张泱被一束穿过厚重云层的金光晃得睁不开眼。她眯着眼抬头,意外发现暴雨只剩绵绵细雨,堆积头顶的厚重雨云薄了许多,风声渐轻,甚至还出现太阳雨。她张开五指,让阳光落在掌心,触及明显的暖意。
“这见鬼的天气终于要结束了。”
进入尾声后,雨势渐弱。
范围内的极端天气会逐渐恢复正常,大雨一停,洪水用不了一两日就会完全退去。
张泱找来萧穗:“坍塌清理如何了?”
后山那条路扛不住大军使用,昨晚又是暴雨,再加上孙班撤退前制造出来的动静,不少地方也坍塌了。用这条路下山,效率慢还容易出事。张泱便做了两手准备,将前山后山的路都清理一番。前山用于大军下山,后山就清理出来,方便以后的樵夫抄近路。
“仍需半个时辰。”
这个效率已经算快了。
张泱也没有多催促,只是又问此战折损兵丁以及整体抚恤金额:“钱粮可还够发?”
萧穗道:“够的。”
张泱思忖道:“正常数目上再加一些,咱们也收缴了不少孙班的家当。既然一夜暴富发了笔小财,自然不能吝啬地不给兵士嘉奖。”
萧穗:“这是否不妥?”
原先的嘉奖其实够丰厚了。
张泱摇头:“照办吧,咱不缺钱。”
萧穗再一次从主君轻描淡写中体会到对方的雄厚财力。主君愿意施恩,她也不好再劝,免得传出去被底层兵将仇视,有碍治军。
天空传来一声啼鸣。
千里眼振动着翅膀减速,稳稳降落。
张泱起手便是投喂孩子一把鸟食。
“辛苦了,收获如何?”
千里眼搜寻孙班残部的踪迹,看看对方逃到哪儿了。孙班也防着这一手,做了不少干扰举动,千里眼找人着实费了一番功夫。
但好在是找到了。
只是——
张泱回想舆图地理位置:“跑这么快?”
萧穗道:“轻车简从,肯定快的。”
张泱:“……”
她如今的【智谋】让她解读出一点儿属于文人的幽默,张泱动了动嘴角:“也是。”
轻装上阵肯定跑得快。
原本还想着整合兵马追一追的,一听到对方位置,张泱就打消了念头。萧穗在一旁轻声提醒张泱:“孙昭若收缩防线,主君,这正是我们进攻拿下宦官郡与斛郡的良机。”
在洪水冲击下,二郡正是虚弱的时候。
孙班将防线往斗郡方向撤,二郡也失了盟友庇护。张泱要做的就是趁人病要人命。
张泱:“清点兵马,休整一日就动身。”
刚起身,她似有所感抬头。
“张大叽回来了。”
张大叽一回来就直奔王起,没有得到旧主温情嘉奖,反而挨了王起一巴掌。它拍着翅膀飞远,嘴里骂骂咧咧。王起也不惯着它,骂道:“扁毛畜生,你再骂一句试试看?”
迁怒!
这是迁怒!
无耻人迁怒鸟了!
张大叽一怒之下飞向了关嗣,两只鸟爪抓着他手臂往张泱那边飞,一顿叽里咕噜。
它可没有乱跑,还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对张泱来说的好消息,对孙班来说却是一场噩梦,惊得她打翻手中干粮:“什么?”
她是不是听错了?
“你是说……粮仓出事了?”
此事与大军被袭相隔没有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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