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被刺
扎米戈站在偏殿的阵法中央,低头看着脚下那一片刚刚完成的巨大魔法阵,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三天的连续刻画,三夜的几乎无眠,终于将降神仪式的法阵全部完成了。
拉尔罗萨的倒戈给了他极大的便利。
有了那位王国亲王的暗中协助,不仅阵法的刻画速度加快了许多,并且他暗中动的手脚也没有被发现。
此时,他暗中准备的传送阵法已经完成。
那是一个与降神仪式截然不同的阵法,规模更小,结构更精密,核心符文被他刻在了一块巴掌大小的秘银板上,此刻正裹在一块黑色的绒布中,藏在他怀中最贴身的位置。
这道阵法是他在王国最后的退路——一旦计划完成,所有“有资格者”将通过这道阵法被传送到安全的位置,而他,也将混在其中,从萨菲罗的视线中彻底消失。
降神仪式的准备工作也完成了。
高塔抽取的大地魔力,经过数日的输送,已经全部汇聚到了皇宫地下深处的魔力池中,那池中翻涌着如同海洋般磅礴的能量,只等阵法被激活,便会涌出地面,削弱世界之壁,召唤神灵的力量降临人间。
扎米戈蹲下身,将最后一道纹路的末端与魔力池的输送管道连接在一起。
阵法的纹路在触碰到管道接口的瞬间亮了一下——连接完成。
他站起身,后退两步,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巨大的阵法在地面上静静铺展,纹路精密而对称,符文的排列有序而优美。即便抛开它的功能不谈,这本身也是一件值得骄傲的艺术品。
就在此时,扎米戈感觉到心脏一阵悸动。
如同有一只无形的手伸进了他的胸腔,握住了他还在跳动的心脏,然后猛地收紧。
扎米戈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巴张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膝盖弯曲,身体前倾,他整个人趴在了地上,双手死死地捂住了心口。
那缠绕在他心脏上的墨迹收紧了。
莫鲁罗雅的“墨迹”,那些在他心脏表面盘绕了数日的黑色细线,在他没有任何防备的时刻,同时收缩,如同无数根钢丝同时勒紧,将他的心脏从内部绞碎。
“噗——!”
一口鲜血从扎米戈口中猛地喷出,溅在地面上的阵法纹路上。
扎米戈趴在血泊中,身体因为剧痛而微微抽搐,他的手指在地面上抓挠,指甲断裂,指尖渗血,留下几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带着一种被背叛后的不可置信,“卸磨杀驴,是否也太快了吧!而且拉尔罗萨那边,为什么没有任何动静!”
他最后的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就在此时,他怀中的那枚金色徽章散发出了光芒。
金色的光晕从他的怀中溢出,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辉中。
一股生命力从徽章中涌入他的身体,沿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汇聚到那已经碎裂的心脏周围。
扎米戈的心脏逐渐得到修复。
但金色徽章的力量无法彻底修复心脏。
想要彻底恢复,扎米戈必须尽快接受治愈魔法才行。
但他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
“嗡——”
两道身影几乎在同一时刻出现在偏殿的门口。
隆德和莫鲁罗雅。
隆德的剑已经出鞘,那柄细长的刺剑在烛光下反射出冷冽的蓝色光芒,剑身上缠绕着噼啪作响的电弧,照亮了他那张冷硬如石的面孔。
他没有说话,没有犹豫,剑尖直指扎米戈的咽喉。
莫鲁罗雅则无声地抬起右手,手中的毛笔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一滴墨汁从笔尖滴落,在空中化作一道细如发丝的墨线,墨线如同活物般在空中游走,绕过隆德的身侧,从另一个方向逼近扎米戈。
扎米戈的身体还趴在地上,心脏还在隐隐作痛,他的双手撑在地面上,感受到后方传来的威胁,想要站起来,但膝盖刚离地就软了。
隆德的剑刺入了他的咽喉,莫鲁罗雅的墨丝也刺入了他的眉心。
扎米戈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地站在扎米戈的尸体两侧,如同两尊沉默的死神。
偏殿的门再次被推开,萨菲罗缓步走了进来。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地上的扎米戈,扫过那些被血迹浸染阵法纹路。
“皇帝陛下。”隆德微微欠身,剑已归鞘,“说客已就擒。”
萨菲罗没有立刻回应,他走到扎米戈的尸体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已经没有了生气的脸。
那张脸上还带着临死前的震惊和不甘,嘴角微微张开。
“皇帝陛下,请问你这是要做什么?”扎米戈的声音从地上传来。
“说客,你让我很失望。”萨菲罗淡淡开口,语气如同在责备一个办事不力的下属,而不是在宣判一个人的死刑。
“即便到了现在,你依旧没有停止你的那些小动作,还妄图拉拢我王国皇室的成员。我很好奇,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和自信,敢这么做。”
扎米戈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那笑容在他那张被鲜血浸染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原来如此。”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如同风中残烛,“我是被你给背刺了啊,拉尔罗萨亲王。”
话音刚落,一道年轻的身影从偏殿侧门的阴影中走出。
“说客,你比我想得还要愚蠢。”拉尔罗萨的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偏殿中格外清晰,“居然真的会相信,我堂堂王国亲王,会与你这种恐怖分子合作,还傻傻地将全部计划告知了我。”
他走到萨菲罗身侧,停下脚步,与萨菲罗并肩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扎米戈。
“拉尔罗萨在得知了你的计划之后,就立刻告知了我。”萨菲罗接过话头,语气依旧平淡,如同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不过当时我还需要你完善降神仪式,所以我暂时没有动你,只是加大了监视的力度。你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进出偏殿、每一次与拉尔罗萨的会面,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扎米戈的脸上。
“而现在,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说客。”
扎米戈躺在地上,鲜血从他的喉咙和眉心处缓缓流淌,在他的身下汇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湖泊。
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意识越来越涣散,但他的嘴角依旧挂着那抹诡异的笑容。
“呵呵。”他的笑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在我看来,人与人之间交往,最重要的便是信任啊。何况,最开始不是你说——需要我们救世会的力量吗?”
他的目光艰难地转动,从萨菲罗身上移到拉尔罗萨身上,那双已经开始浑浊的眼睛里,浮现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兴趣。
“我可都是为你准备好了,没想到你居然……”
“呵。”拉尔罗萨冷冷地打断了他,“比起你们救世会的力量,我还是觉得——将你们的全部计划告诉兄长,能得到更多。”
扎米戈沉默了片刻,那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拉尔罗萨,目光中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审视。
“也是呢。”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如同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不过在最后,我还是有一个问题想问。”
“我只是一介文官,所以实力方面我并不算强。但在识人方面,我还是有很大自信的。你那天与我的交流中,我感觉不到半分的虚假。”
他的目光如同两把刀,刺向拉尔罗萨的眼睛:“能做到这一点,要么你是比我更加出色的政治家——要么,你是个‘死人’。”
偏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你到底是前者,还是后者呢?”
拉尔罗萨没有回答。
而隆德的剑再次出鞘。
“领域!”
见状,扎米戈只能做出他最后的反抗,开启领域。
灰色的光环迅速扩散,瞬间就笼罩了整个偏殿。
光环所过之处,偏殿内的烛光变得昏暗,墙壁上的浮雕变得模糊,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而沉重。
但仅仅只是一瞬。
隆德和莫鲁罗雅的领域同时展开。
两道的领域同时挤压着扎米戈的灰色领域,将它从两侧同时向内压缩。
扎米戈的灰色光环剧烈地颤抖起来,光环的边缘出现了裂纹,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终如同碎裂的玻璃般轰然崩塌。
灰色光环碎裂的瞬间,隆德的剑再次落下。
这一次,剑光将扎米戈的身体从头到脚一分为二。
剑光在他的身体中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小的雷光,将他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个内脏都彻底焚毁。
莫鲁罗雅的墨丝同时收紧,将那些还在微微颤动的器官残骸一一绞碎。
扎米戈的领域彻底破碎了。
偏殿内恢复了安静,地面上,扎米戈的身体已经变成了一堆难以辨认的残骸。
莫鲁罗雅收起画笔,目光落在偏殿中央那个巨大的降神仪式阵法上。
阵法的纹路虽然被扎米戈的鲜血浸染了几处,但整体结构还保持完好,魔力池中的能量还在翻涌,随时可以激活。
“陛下,这个魔法阵——”莫鲁罗雅顿了顿,斟酌着措辞,“需要现在就激活它吗?”
萨菲罗站在阵法的边缘,低头看着那些被血污覆盖的纹路,沉默了片刻。
“不。”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而笃定,“依靠神灵的力量与帝国交战,并非明智之举。”
“神灵的意志不是凡人可以揣测的,它们不会乖乖地听从召唤者的命令,与神灵做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偏殿的窗户,望向远处帝国边境的方向。
“我的目的,是将其作为一张同归于尽的底牌,用以震慑帝国,让他们投鼠忌器。”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只要索尔知道我们手里握着降神仪式这张牌,他就不敢轻易对王国发动全面战争。一张不会使用的底牌,才是最可怕的底牌。”
他弯下腰,从扎米戈的残骸中找到了那个暗金色的圆盘,将它收入怀中。
“隆德,莫鲁罗雅。”
“在。”二人同时应声。
“去,将皇都中聚集的所有救世会成员全部杀了。”萨菲罗的声音冷了下来,如同冬天里刮过皇宫屋顶的北风,“这场闹剧,是时候该结束了。”
“救世会在王国的存在,从今天起,彻底清零。”
“是!”
两道身影同时消失。
偏殿内只剩下萨菲罗和拉尔罗萨。
“拉尔罗萨。”萨菲罗转过身,目光落在弟弟的脸上。
“兄长。”拉尔罗萨微微欠身。
“这一次,你做得很好。”萨菲罗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几分,但依旧带着那种上位者特有的、居高临下的赞许。
“我会赐予你相应的奖赏。说吧,你想要什么?领地?封号?还是其他的宝物?”
拉尔罗萨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从萨菲罗的脸上移开,落在地面那堆扎米戈的残骸上。
“谢过兄长。”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敢问兄长——这个人身上的其他东西,可以交给我吗?”
“一位超凡者的家底,必然极其丰盛。他的笔记、他的研究资料、他的那些古遗物……也许其中有些东西,对我会有用处。”
萨菲罗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但很快就被信任取代。
“可以。”他点了点头,“你自己处理吧。”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偏殿。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他怀中的那个暗金色圆盘,其表面用无色的墨水写下了一串文字。
萨菲罗的脚步声在走廊中渐渐远去,皮鞋敲击石板的声响一下一下地减弱,最终消失在夜风中。
拉尔罗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确认萨菲罗的脚步声已经完全消失。
偏殿的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将那张年轻的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蹲下身子,将地上的阵法打开,取出了其中的东西。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秘银板,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排列成一道精密的阵法回路。
正是传送阵法的核心符文。
他确实将救世会的大部分计划告知了萨菲罗——降神仪式、世界罗盘、献祭阵法、假死脱身的计划,每一个细节都没有保留。
但萨菲罗不知道的是,扎米戈还准备了一道传送阵法,用来转移“有资格者”。
拉尔罗萨隐瞒了这一点,毕竟这个阵法,对他还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