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5章 喋血汗宫屠老将,登坛慷慨振民心

    “我会在地下睁着眼,看你这顺义王的脑袋,怎么被大明当成尿壶!长生天绝不会宽恕你!”

    老人的咒骂声被粗暴地打断,大门再次被重重关上。

    一柱香后。

    白城汗宫外的积雪广场上,寒风如刀子般刮过。

    一百多名在城内居住的蒙古贵族、台吉被怯薛卫用刀枪逼迫着,围成了一圈。

    圈子的正中央,赫鲁老台吉被扒光了衣服,死死绑在一根粗大的木桩上。

    行刑的刽子手握着锋利的小刀,熟练地在老人枯瘦的胸膛上划下第一刀。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刺破了草原阴沉的天空。鲜血喷涌而出,将老人脚下那片洁白的积雪,染得触目惊心。

    大殿门口,额哲披着紫貂大氅,搂着美姬。

    他手中端着酒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一切。他满脸病态的亢奋,猛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冲着下方瑟瑟发抖的贵族们狂吼。

    “看清楚了!这就是忤逆本王的下场!看谁以后还敢多嘴!”

    公孙衍站在他身后半步,羽扇轻摇。

    他面色平静如水,只当眼前正在进行的凌迟,只是一场无关痛痒的折子戏。

    第一刀、第二刀、第三刀……

    惨叫声越来越微弱,最终变成了粗重的喘息与血泡碎裂的声音。浓烈的血腥味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倒春寒的风,掠过刚刚泛出青绿的草原。

    赫鲁老台吉被活活割了三百多刀的消息,比这料峭的春风跑得还要快。短短三日,便如一场血色风暴,彻底席卷了察哈尔各部。

    恐惧,像无形的毒蔓,勒得每一个蒙古贵族喘不过气。

    阿鲁特部营地外。

    夜风裹挟着沙尘,吹得营火明灭不定。几名披着破旧羊皮袄、刻意遮掩面容的部落台吉,在夜色的掩护下,做贼般溜进了阿布鼐的营地。他们都曾是草原上的一方霸主,如今却被额哲逼得如丧家之犬。

    大帐内,地龙烧得温热。

    阿布鼐端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大明御赐的白瓷茶碗,轻轻拨弄着浮叶。他没有穿甲,只披着一件月白色的杭绸常服,宛如江南水乡里走出的翩翩浊世佳公子。

    可跪在下方的几名草原枭雄,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钦差大人!”

    达尔罕部的台吉猛地磕头,额头砸在毡毯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双眼赤红,眼底满是惊惧与绝望。“赫鲁老台吉,那是跟着先汗打下察哈尔基业的老臣啊!额哲那个畜生,竟当着全城贵族的面,将他……将他活活剐了!”

    “大人,额哲疯了!他彻底疯了!”苏尼特部的头人也是老泪纵横,“今日剐的是赫鲁,明日那把刀就要落到我们头上了!为了修他那座堪比大明皇宫的汗宫,把我们往死里逼啊!”

    几名台吉齐齐叩首,声音发颤:“求大人为草原做主!只要您肯出头……我等各部,愿奉大人为新的大汗,讨伐白城!”

    阿布鼐停下拨弄茶叶的手。

    他静静地看着下方这些痛哭流涕的头人,眼底掠过一抹讥讽。

    这就是草原。

    这就是卢象升口中,那些想反却不敢拔出第一刀的懦夫。

    他们不是真的对赫鲁有多深厚的感情,他们只是怕死,只是想借大明的刀,去砍额哲的脑袋。

    “新的大汗?”

    阿布鼐缓缓放下茶碗,瓷器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冷音。

    “本官奉天子之命出关,是为巡抚边务,申明法度。你们想奉我为主去讨伐白城?”

    他眼皮一抬。

    “你们,是想让本官也做那乱臣贼子吗!”

    几名台吉吓得浑身一哆嗦,连连磕头:“大人恕罪!我等绝无此意!只是……只是草原真的没有活路了啊!”

    “有没有活路,不是靠刀杀出来的,是靠规矩立起来的。”

    阿布鼐站起身,猩红的大氅从肩头滑落,露出腰间那柄象征着大明生杀大权的尚方宝剑。

    “明日清晨,召集各部牧民。”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声音里的决断没有转圜余地:“本官,要给这片草原,立一立大明的规矩!”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阿鲁特部营地外的空地上,已经密密麻麻聚拢了数万牧民。

    不仅有阿鲁特部的人,连夜赶来的达尔罕部、苏尼特部的牧民也纷纷汇聚于此。

    他们衣衫褴褛,面有菜色,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都仰着头,看着那座连夜用木料和泥土夯筑起来的高台。

    高台四周,一千名大明三千营精骑全副武装。铁甲森寒,长枪如林,筑成一道不可逾越的钢铁城墙。

    阿布鼐一身二品武官朝服,头戴乌纱,腰束玉带,一步步踏上高台。

    风吹得他背后的“巡抚蒙古”大纛猎猎作响。

    他没有用蒙古贵族高高在上的腔调,而是用最醇正的蒙语,对着台下数万双迷茫、恐惧的眼睛,高声喝道:

    “草原的子民们!”

    声音在辽阔的荒野上回荡。

    “本官知道你们在怕什么!你们怕白毛风冻死牛羊,怕白城的使者抢走你们的妻女,更怕那柄随时会落到你们脖子上的屠刀!”

    台下的牧民们死死攥着冻僵的手,眼眶泛红。

    阿布鼐手指猛地指向南方,指向朔方城的方向。

    “你们去过朔方城吗!”

    “在那座大明修筑的水泥城里,没有贵族可以随意抽打牧民!没有头人可以强抢商人的货物!那里的牧民,只要肯出力,就能换来最细的盐巴、最暖的棉布、最结实的铁锅!”

    “而在白城呢?!”

    阿布鼐猛地转过身,指向北方,眼神冷厉逼人。

    “在白城,你们的顺义王在做什么?!”

    “他在用你们的血汗,修筑他寻欢作乐的汗宫!他在用忠臣的骨肉,喂养他暴虐的恶犬!冬灾刚过,你们连迁徙的力气都没有,他却还要强征你们最后一口救命的口粮!”

    高台下鸦雀无声

    紧接着,是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声,和隐隐的抽泣。

    阿布鼐双手撑在栏杆上,声嘶力竭地怒吼,将积压在心底十二年的野望与大明的法理,彻底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