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途中偶遇

    图拉汗点点头,依依不舍地松开他,四目相对,两人目光交汇,仿佛有千言万语在其中流转,却又都沉默着。图拉汗上前亲吻楚君,楚君回吻。

    半晌,两人终于分开,图拉汗的眼眶微微泛红,却努力挤出微笑,那笑容里藏着无尽的不舍与温柔:“小楚,路上小心,到了记得给我发个信息,让我知道你平安。”

    楚君微微点头,伸出手轻轻为他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珍贵的宝物:“姐,你放心,我会的。你自己也要照顾好自己,骑摩托车回去的时候一定要戴好头盔,注意安全。”

    她看着他,目光久久不愿移开,看着她站在寒风里,身影单薄,心里一阵心疼,却无能为力。直到图拉汗点头,转身骑上摩托车,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眷恋,才缓缓发动摩托车,朝着亚尔镇的方向驶去。

    楚君坐在车里,一直看着她的身影,看着那辆红色的摩托车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才缓缓收回目光,发动车子,朝着武琦市的方向驶去。车子发动的那一刻,他的眼眶终于忍不住红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心里满是不舍和愧疚,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痛苦,像一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心上。

    车子驶离服务区,楚君看着窗外渐渐变暗的天色,看着路边一闪而过的路灯,心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些许溢满全身的甜蜜。他清楚,这份感情,是他心底最柔软的牵挂,也是他疲惫而孤寂的生活里唯一的光。

    晚上十点,楚君开车终于驶入塔里市的街道。

    车驶入塔里市市区,街道两旁的红灯笼还挂在枝头,红得亮眼,年味裹着淡淡的烟火气漫在空气里。来往车辆不算多,偶尔有行人提着年货匆匆走过,反倒衬得这新春格外有生气。

    楚君缓缓踩下刹车,车速慢了下来,腾出右手拿起手机,戴上耳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出孟书记的号码。他下意识地调整了语气——这节骨眼上,舆情还没完全平息,他得更懂分寸。电话几乎是立刻就通了,楚君的声音恭敬又稳当:“孟书记,我是楚君,已经到塔里市了,想上门给您和嫂子拜个年,不知道您这会儿方便不?”

    楚君心里清楚,换作其他部门的主管,这节日里、敏感时刻,孟书记定然会婉言拒绝,不愿私下多接触,免得被人说闲话。可他不一样,他是孟书记一手提拔起来的,从基层到现在,孟书记手把手教他做事,既是领导,更像长辈。他知道自己的分量,也懂孟书记的心思,平日里从不多言多语,该扛事时不退缩,该避嫌时不越界,这也是孟书记格外看重他的原因。

    电话那头静了短短一瞬,随即传来孟书记爽朗的笑声,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份亲切:“小楚啊,你这孩子,还特意跑一趟,行,我和你嫂子都在家等着呢。”

    楚君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连忙笑着道谢,挂了电话,按照孟书记说的地址,稳稳地驱车往州“五七”农场政府老家属院赶。这处家属院不显气派,却收拾得干干净净,一排排老式的独门独院二层小楼,没有多余的装饰,也没有前庭后院,透着一股农家的朴素劲儿,和孟书记平日里低调务实的行事风格,简直一模一样。

    还没驶到门口,楚君就看见两个人站在院门口等着,正是孟书记和他爱人。平日里在单位,孟书记总是穿一身笔挺的正装,神情严肃,浑身上下都带着县委书记的威严,让人不敢随意亲近。可此刻,他卸了一身官气,穿一件浅灰色的休闲针织衫,配着深色长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了工作时的紧绷,眉眼间全是家常的温和,连说话的语气都软了几分,和平日里判若两人。

    车子稳稳停在门口,楚君推开车门下车,快步上前,双手握住孟书记的手,笑着寒暄两句,又转头和孟书记的爱人热情打招呼。随后他走到后备厢,打开盖子,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礼品——一箱熏马肉、一箱熏马肠,两条云烟,两盒茶叶,还有一箱新鲜蔬菜。都是些家常东西,不贵重,却是他特意打听着孟书记一家的喜好挑的,既尽了礼数,又不显得刻意讨好,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把东西搬进院子,楚君转过身,脸上堆着恭敬又真切的笑,微微弯了弯腰,语气诚恳:“孟书记,嫂子,给您二位拜年了!一点薄礼,不成敬意,祝您和嫂子新春安康,万事顺意。”

    孟书记的爱人看着地上的礼品,笑得眉眼弯弯,语气热络得像自家亲戚:“小楚啊,快进屋坐,外面风大,别站在门口冻着。”

    楚君连忙拱手推辞,脸上的笑意不变,语气却很坚决:“孟书记,嫂子,我知道您二位节日里也忙,不敢多占用您的时间,我送完东西就走。哦对了,这有个红包,是给孩子的,麻烦嫂子收着。不打扰您二位休息了,再祝您二位新春快乐,身体健康。”

    他心里清楚,孟书记如今地位和处境敏感,他的礼数已到,情谊已尽,不能久留,多待一分钟,就可能多一分闲话,这点分寸,他必须守住。

    孟书记和爱人都在极力挽留进屋,可看着楚君眼神里的坚决,知道他主意已定,便不再强求。孟书记亲自送楚君到门口,抬起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比平日里郑重了许多:“小楚,亚尔镇的工作你干得很好,基层工作苦是苦了点,但也是对你的磨砺,好好干,以后有什么困难,随时给我打电话。”

    楚君微微躬身,眼神里满是笃定,语气恳切:“请孟书记放心,我一定不负您的期望,踏踏实实干好每一项工作,不辜负您的培养。”他知道,孟书记这句话,既是鼓励,也是托付,他不能有半点马虎。

    孟书记的爱人也跟在旁边,笑着说道:“楚君,别总忙着工作,有空常来家里坐坐。”

    楚君再次拱手道谢,转身快步走向车子,拉开车门时,又回头冲二人挥了挥手,才上车驶离。车子渐渐远去,他从后视镜里看到孟书记和爱人还站在门口,心里暖暖的,也更坚定了好好干工作的决心。

    小车进入小区,把车停好。他上楼回家,简单冲了个热水澡,倦意便涌来。楚君没有再碰手机,也没有处理未完成的工作,一头栽倒在床上,很快便沉沉睡去。连日紧绷的神经,在熟悉的环境里,终于得到片刻松弛。

    清晨六点,生物钟准时将他唤醒。楚君起身洗漱,换上一身熨帖平整的青色西服,对着镜子简单整理了一番。出发前的物品早已收拾妥当,他又耐心清点一遍:护照、身份证、银行卡、现金、记事本,一样不落。他将必需品装进双肩包,拉上窗帘,用防尘罩罩好沙发与床,仔细检查水电阀门,确认门窗锁闭稳妥,才轻轻带上房门,迈步离开。

    六点半的塔里市,依旧笼罩在一片深暗之中。路灯明亮,街道空旷,车辆稀少,整座城市还未从沉睡中完全苏醒。楚君站在路边,很快拦到一辆出租车,报去机场。去机场要二十元,司机自然乐意前往。早晨时间,路上车少,去机场的车更少,小车一路顺利。

    楚君进入机场时,大厅内人流穿梭,他径直走向票务窗口。运气尚可,虽然经济舱票已售罄,仅剩商务舱有余票。对他而言,自费出行向来选择商务舱,并非刻意追求排场,而是人出门在外,一路奔波本就辛苦,实在不必在出行工具上再委屈自己。

    办理完登机手续,近两小时的等待后,登机广播终于响起。商务舱享有优先登机权,楚君随着队伍,率先进入机舱。

    空乘人员在舱门侧立,微微躬身致意。

    商务舱一踏入便觉开阔,两列座位中间隔着宽敞的过道,座位间距充足,不用担心起身时磕碰旁人。坐下的那一刻,座椅承托均匀,不会像经济舱那样久坐僵硬。扶手旁设有调节面板,人可以半躺其间,长途飞行也不至于憋屈难受。侧边小桌板收起时隐蔽平整,放下后宽阔稳固,用餐、看书、办公都足够方便。

    楚君一身青色西服合身挺括,衬得他身形挺拔,肩线利落,没有半分松垮拖沓。二十岁的年龄,青春年少,却已隐隐透出几分老成,周身沉淀下来的沉稳气质,不张扬、不凌厉,却自带一种让人不敢轻易忽视的存在感。

    他没有刻意张扬,可每一个细微动作都干净利落,透着长期身居重要位置才有的从容与果决。明明只是安静看书,却让人下意识觉得,这个人绝不简单。

    楚君翻开随身书籍。机舱内安静柔和,灯光不刺眼,机身轻微的轰鸣声被隔音效果挡在外面,只剩下温和的白噪音。经济舱乘客陆续登机,不断从商务舱旁经过,有人下意识向内张望,目光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羡慕。

    有人拖着行李箱艰难侧身,有人抱着孩子小心避让,有人低头匆匆赶路。楚君坐在座位上,不必收腿、起身、避让,整个人处于一种松弛安稳的状态。连日的疲惫并未完全消散,可在这样宽敞、安静、不被打扰的空间里,紧绷的心弦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商务舱地方宽敞,没有邻座拥挤,没有行李箱磕碰,也没有不断有人从身前挤过的烦躁。商务舱带给他的是一段体面、安心、不被打搅的休整时光。

    书籍是楚君的精神食粮,他沉浸在书页间,思绪随着文字飘远,时而微微蹙眉,似在思索书中深意;时而轻轻点头,仿佛与作者达成了某种共鸣。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他仿佛置身于一个只属于自己的静谧世界。

    偶尔,他会端起水杯,轻抿一口温水,润泽一下干涩的喉咙,然后又继续沉浸在书的世界里。任凭舱内嘈杂,楚君丝毫未受影响,依旧专注地看着书,仿佛外界的变化都无法打破他内心的宁静。窗外的云层渐渐厚重,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斑驳的光影,映照在他身上,更增添了几分沉稳与儒雅。

    就在这时,肩膀被人轻轻一拍。楚君抬头,微微一怔。

    是刘慧敏。她穿着简洁的休闲装,头发束在脑后,脸上带着旅途的匆忙,眼神却干净清亮。楚君对她印象深刻,两个月前州委宣传团组织宣讲团,楚君参加了宣讲团,刘慧敏负责后勤保障,做事细致稳妥,话不多却十分可靠。

    “楚君?怎么是你?”刘慧敏也有些意外,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没想到在飞机上碰到。”

    “好巧,你也去武琦市?”楚君合上书,赶紧起身回话。

    “嗯,去办点事。”刘慧敏指了指后方经济舱,“我的座位在第五排,先过去了,后面人多。”

    两人简单寒暄,后方登机队伍逐渐密集,刘慧敏不便久留,转身走向自己的位置。楚君刚重新坐定,便听见不远处传来几句轻声对话。

    是刘慧敏在向空乘询问。

    “您好,请问现在还能升级商务舱吗?”

    “可以的,女士,只需再补八十元差价即可。”

    楚君抬眼望去,刘慧敏站在过道上,手指轻轻捏着挎包带,神色间带着几分犹豫。她看了看经济舱拥挤的座位,又看了看价格,显然在权衡。

    楚君没有多想,抬手叫住路过的空乘:“麻烦帮这位女士补一张商务舱升舱票。”

    空乘迅速办好手续,楚君拿着升舱票示意刘慧敏过来。可问题随之出现——他身旁的座位是一位维吾尔族年轻女孩,刘慧敏是临时升舱,座位在后一排。

    刘慧敏看见两个座位并不相连,坐下后,她的脸上现出失望之色。

    楚君没有办法,他用维吾尔语客气地跟旁边的维吾尔族女孩商量:“古丽,麻烦你和她换一下位置可以吗?”

    这件事本是举手之劳,女孩却抬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后排的刘慧敏,俏皮地扬了扬下巴,不屑地笑道:“她想跟帅哥坐,可是我也想跟帅哥坐一起啊,我不会换座位的。”

    女孩把话语说得如此直白,这让楚君哭笑不得。虽再三劝说,女孩依旧不肯松口。他只好作罢,目光转向后排刘慧敏旁边的座位,座位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楚君上前礼貌地轻声询问,老太太听说是换座位,见是一对俊男靓女,老太太愿意成其好事,十分爽快地一口答应了。

    一番折腾后,楚君来到了后排坐到了刘慧敏旁边的座位上。

    刘慧敏脸上带着几分羞涩,笑道:“真的太让你破费了,这钱我给你吧。”

    女孩说着,准备去掏钱包。楚君赶紧阻止女孩:“小事一桩,不用放在心上。”楚君摆摆手,语气自然,“大家都是朋友了,上次宣讲团,你为我们服务,太辛苦了,我还一直想着等有时间,准备请你吃饭作为答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