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5章 此地谁人不识这位纨绔少爷?
不曾想刚走出数里,前方岔路口黑压压围拢大片百姓,喧闹嘈杂的声响瞬间吸引了三人目光。
此处距离周边村落尚有一段路程,不过一处寻常道口,竟聚拢如此多人群,
陈星心中生出几分好奇,拨开层层围观百姓,挤到人群正中。
起初他只当是街头杂耍艺人献艺,或是小贩兜售新奇物件,才引得众人驻足围观凑热闹。
待到费尽气力挤至人群中央,眼前景象却完全出乎预料。
一名年轻女子发髻间斜插一根干枯野草,这是民间自卖自身的标识,一眼便能辨出,她必然遭遇了走投无路的绝境。
女子目不识丁,也未曾在地面书写一字半句诉说自身遭遇,
围观百姓只敢远远驻足观望,无人知晓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刚刚赶来的陈星三人亦是一头雾水。
女子身后铺着一张破旧不堪的草席,草席之上静静躺着一具冰冷僵硬的遗体。
周遭路人三三两两凑在一处低声议论,零碎话语传入耳中,陈星才拼凑出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原来这名姑娘陪同年迈老父外出寻访亲戚,一路奔波辗转,
却半点亲人音讯都未曾寻得,半路之上老父急症突发,当场撒手人寰。
姑娘身无分文,不要说置办棺椁,就连简单下葬的碎银都凑不出来,
万般无奈之下,才想出卖身筹银的法子,只求能为父亲办一场体面丧事。
望着女子满面绝望、孤立无援的模样,陈星心底骤然涌起浓烈恻隐,抬脚便打算上前,取出银两接济于她。
他脚步尚未迈开,人群之中忽然挤出来一名少年。
此人身形微胖,一手轻摇折扇,一手端着白瓷茶盏,满身绫罗绸缎,一眼便能看出是家底殷实的富家少爷。
陈星淡淡扫去一眼,便瞧出这是个终日游手好闲、流连风月之地的纨绔子弟。
可转念一想,倘若此人愿意慷慨出手搭救,出钱安葬姑娘亡父,也算一桩积善积德的美事。
一身锦衣的胖少爷轻摇折扇,缓步踱至女子身前,一双浑浊眸子肆无忌惮地在她清丽面庞上打转,
须臾便放声嗤笑,声响刻意扬得老高,唯恐周遭围观路人听不真切,满脸志得意满的倨傲:
“小娘子生得这般貌若天仙,今日也算你时来运转撞上我。
往后有我替你撑腰,你亡父的丧葬诸事我一力包揽,今夜便随我回府同住。”
话音落,胖少爷心中早已盘算妥当,迫不及待伸手,便要强拉女子随自己离去。
女子面色骤然覆上一层寒霜,猛地挣开他探来的手,语气沉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郑重:
“公子若真心想施以援手,需应我一桩请求。家父后事,还望你妥善操持……”
她心中本打算为亡父守足三年孝期,奈何如今身无分文,
连糊口都难以为继,退而求其次,守满百日便是她绝不退让的底线。
只要百日期满,不论做妾室或是寻常仆婢,她全听对方安排,半句怨言都不会有。
围拢看热闹的百姓,一旁的陈星、关小天,还有静立一侧的白衣男子,听闻女子所求,心底皆觉情理兼备。
古时未出阁女子为父守三年孝本就举步维艰,她主动退让只求百日,已是做出莫大妥协,
为人子女为亡父守孝百日本是分内之事,任谁都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这胖少爷半点容人之量都无,满心只想着即刻将人带走,分毫不肯松口退让。
围观百姓交头接耳,细碎议论尽数落进陈星耳中。
此地谁人不识这位纨绔少爷?
家中财大势大,平日里横行乡里,行事向来只顺自己心意,全然不顾旁人死活。
纵使眼下明摆着是他仗势逼迫弱女子,众人慑于他家权势,无一人敢站出来为姑娘说句公道话,
只敢远远缩着,冷眼旁观这场闹剧。
陈星将眼前一幕尽收眼底,径直跨步上前,横身拦在了胖少爷跟前。
他语调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怒意,可每一字都清晰透亮:
“我不否认你有心接济这位姑娘,愿意怜悯苦命之人,足见你本心不算全然卑劣。
既然有意行善,何不做得周全得体?
姑娘若随你,往后不必再受饥寒之苦,可她父亲方才离世,棺椁尚且无着,尸骨未得入土。
你这般急着强行将人带走,未免太过薄情寡义。
若当真有心帮扶,便依她所言,等百日孝期结束,再商议后续事宜又有何妨,何必争这朝夕片刻?”
胖少爷抬眼,自上而下将陈星细细打量一番。
陈星身上衣衫与本地乡民截然不同,一眼便能瞧出是外乡来客。
他当即嗤笑出声,眼底满是轻蔑不屑:
“不过一个外来过路之人,也配来指点我行事?
有能耐便独自包揽这姑娘所有难处,没那本事就安分守己,少在一旁多嘴多舌。
我手中银两堆积如山,想如何行事全凭自身心意,区区百日,我一日都不愿等候。”
话未说完,他再度伸手去拉扯女子,围观百姓吓得齐齐往后退开,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倘若今日陈星不曾途经此处,这姑娘定然会被他强行掳走,再无半分回转余地。
可此事偏偏撞在他眼前,他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一桩惨事就此发生。
陈星抬手,一把将女子拽至自己身后稳稳护住,抬眸直视胖少爷,语气凛然:
“危难之际你愿出手相助,这点我姑且认可,可你自始至终,从未顾及过半分姑娘的心意。
在我看来,你此刻所作所为,与街头无赖并无二致,今日这人,你绝带不走。
眼下给你两条路任选其一:要么安分等候她守完百日孝期,期满再来商谈;
要么即刻转身离去,往后不得再来纠缠她与亡父后事。”
这一番直言顶撞,瞬间点燃了胖少爷胸中怒火。
他在这一方地界横行已久,从来无人敢当众拂逆他,旁人远远望见他,皆是绕道避让。
在他眼中,陈星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乡愣头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