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阿嬷”归来20

    眼前的宋瑞秋身材有些发福,许久没烫的头发乱篷篷,用一只发卡胡乱挽在脑后,衣服皱巴巴的,像一个活得很不如意的妇人。

    事实上也差不多。

    自从周传兴和周传林相继受伤,他和瑞秋的矛盾就增加了,两人因为孩子的事吵了无数次,都觉得是对方没照顾好孩子。

    最后宋瑞秋干脆不装了。

    “对,我就是故意不管他们,故意养废他们,那又怎么样,”

    她冷笑着:

    “当初你儿子把我推下楼梯,害我失去了子宫,一生不能再有自己的孩子,打量你们父子不声不响跟个没事人一样,这事儿就算完了?”

    “没门儿!”

    “谁把你推下楼梯了,”

    周恒志满脸不可置信:

    “你简直不可理喻!”

    “当初你腹中的孩子出了意外我也难过,那也是我的孩子,手心手背,我岂有不心疼的道理?”

    他道:

    “可他已经没了,那就是和我们之间的缘份不够,你怎么能将这种事怪到一个几岁的孩子身上,还故意把他们养废?!”

    “宋瑞秋,你怎么会是这种恶毒的女人,我当初真是看错你了!”

    “好,我不可理喻、我恶毒,那又怎么样,”

    宋瑞秋指着周恒志的鼻子:

    “打量我爹娘现在没能耐了是吧,想把我像那个乡下女人一样赶出去,你好再找一个小的?”

    “告诉你姓周的,你少做梦了!”

    她两眼腥红:

    “我可不是林玉琼那个土包子,会让你任意搓扁拿圆、随便欺负!”

    “你要是敢抛弃我,我就到学校去闹,让你丢掉工作——就算是死,我也会从你身上咬下两口肉来!”

    周恒志看着她那满脸狰狞的样子,心里只觉一阵冰寒。

    这感觉比当初林玉琼和他离婚时还要可怕,哪里还有当初的半点小意温柔。

    女人,都是这么善变的动物吗?

    从这一天起夫妻俩就渐行渐远,一个不装深情,一个也不装脉脉了,就这么大眼瞪小眼,互相纠缠着过日子。

    周恒志不敢再将三个孩子交给宋瑞秋管教,他把三人强制送到附近一所教会学校。

    只是此时为时已晚。

    两个儿子的残疾已经无法逆转,在学校只有受欺负和嘲笑的份,周传珍的性格也已定型。

    家里分成泾渭分明的两派,佣人也只剩下两个。

    一个王妈专管宋姓人的饮食起居,一个张妈只管周家人的,日子就这么诡异地维持着平衡,谁也奈何不了另一方。

    这天早晨吃过早饭,周恒志胳膊下面夹着讲义,脚步匆匆地进了学校,刚踏进办公室就被同事通知去校长室开会。

    周恒志:“……”

    不同于上一世的意气风发,这一世的他在前途上始终原地踏步,到如今也不过是一个最普通的、教历史的教员罢了。

    什么时候有资格到校长室去开会了?

    “哎呀,叫你去你就去”

    同事推了他一把:

    “发什么呆呀,说是有重要事要宣布,不去的话可别怪我没通知你啊!”

    说着理了理自己斜分的前刘海,脚步匆匆地走了。

    周恒志走进校长室的时候,人那么多,他却一眼看到了坐在正中的那个女人。

    一头齐肩的波浪卷发,身材高挑修长,脚上踏着一双小高跟的皮靴,露在外面的皮肤白皙细腻,脸颊五官轮廓分明,看着他的表情似笑非非笑,不是白逐是谁?

    周恒志只觉脑中“轰”地一声炸开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新上任的校长是林玉琼这个女人?

    这怎么可能?!

    不不不,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她只是一个乡下小脚女人而已,就算她能凭认得几个字,勉强混到报社任职,也断不可能爬到“北平第一女子高级学校校长”的位子上去。

    这实在是太扯了。

    只可惜,接下来副校长的一番介绍,推翻了他的侥幸心理。

    白逐的确是来走马上任的。

    由于这些年她在报社表现出色,早就被提到了副总编的位置上。

    更重要的是,她以“空山新雨”的笔名发表的诸多文章早已在北平的思想和文化界掀起了巨大的思想革新。

    尤其她在针砭时弊,推行女子教育方面的观点和建议,更是引起了北平人民的追捧。

    所以在报社的推荐下,她当这个女校的校长,可以说是众望所归,再合适不过。

    “人都齐了?”

    白逐淡淡扫了一眼屋里的人,目光只在周恒志身上一掠而过,仿佛他是一个最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白逐开门见山,简明扼要地道:

    “既然上官信任、百姓抬举,让我来当这个校长,那么以后学校的改革方向、教育方针必须按我的来,”

    她道:

    “首先我会对今后的师资力量和教育内容做较大调整,内容偏向于实用和现代技能,比如增设家政、纺织、医护、防身等实操课程,”

    “其次,所有教员必须在本周内提交教学改进方案,逾期未交视为自动放弃任教资格。”

    最后,”

    她指尖轻叩桌面,声音清冷:

    “想必先前已有风声传出,即日起校方将单方面解聘一些德行有亏的后门教员,至于解聘金会按当今社会的统一标准发放。好了,”

    她道:

    “今日言尽于此,随后的裁员名单会由专门人员发到手上,若有不愿配合者,取消解聘金的发放资格……另外今后每年实行末位考核制,被学生和校方联合考核排名最末的教员,学校有权单方面解聘,”

    讲话至此,有些人的神情已经紧张了起来,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谁也不知道,突如其来的裁员会不会落在自己头上。

    此时的北平,像这种安安稳稳,每月都能按时拿到薪水的差事可不好找。

    随即话锋一转,白逐又道:

    “另外,今后留校任教的所有人薪资将在原来的基础上,提高20%,年底发放双薪!”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立刻松动了。

    有人欢呼,有人笑闹,有人带着拍起了巴掌——毕竟能被裁掉的还是少数,大多数人都在勤勤恳恳教书育人,“涨薪”无疑是特大利好。

    只有周恒志攥住了自己的手,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