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阿嬷”归来19

    知道这个结果的宋瑞秋眼泪流了又流。

    她躺在白色的病床上,两眼呆愣地看着天花板,目光空洞无神。

    宋仁雄和宋太太也是悲痛万分——

    以前女儿不愿生育,他们纵着她是一回事,但现在想生生不了,这又是另一回事。

    “亲爱的,”

    周恒志跪在病床旁边,紧紧握住她冰冷的手:

    “不能生咱们就不生,你的身体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又道:

    “反正我们已经有三个孩子了,他们以后都会好好孝顺你的,”

    闻言,宋瑞秋缓缓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令周恒志心头一凛——该怎么形容呢?

    空洞、冷漠,似乎还带着一丝怨恨。

    “好啊,”

    她完全没提周传林,好像这件事跟他没有一点关系。她道:

    “我再休养几天就可以出院了,你好好工作,不用为我担心。”

    然而听了这话的周恒志不但没有放心,反而更提心吊胆了起来。不知怎么,他总感觉有事发生,好像有什么事正在脱离他的掌控。

    一周后,宋瑞秋回到了家里。

    佣人将二楼向阳的最好的一间屋子打扫了出来,专门用来给她休养。这样一来她就算和周恒志分了房。

    周恒志理亏,倒也没说什么。

    不仅如此,因为宋瑞秋多占了一个房间,导致周巧珍被安排和王妈一个屋,

    周恒志同样默不作声。

    “反正孩子还小,”

    他想。

    有王妈带着还更稳妥些。

    但事实是,王妈白天将她关在房间里不许外出,美其名曰培养她的大小姐气质。

    晚上则趁着没人看见,对巧珍掐、打、踢,珍珍的身上很快就变得伤痕累累,而且性格也一改往日的活泼大方,变得胆小怯懦了起来。

    常常吃饭的餐桌上都不见人影。

    宋瑞秋帮她开脱:

    “女孩子渐渐大了,心思也多了,害羞喜欢避着人也是有的,且随她去,年岁再大一点就好了。”

    周恒志也没太往心里去。

    平心而论,他承认看重儿子多一些,毕竟将来是要帮他延续姓氏的。

    宋瑞秋流产,周传林自以为闯祸,消停了几日后,看宋家人并没有追究的意思,胆子便越发大了起来。

    他和周传兴没有人管,整天在家里疯跑打闹,爬树上房,和附近几家佣人的儿子玩在一起,在街上胡混。

    等周恒志发现不对时,两人已经有整整半个多月没去学校了。

    周恒志又气又怒,生平第一次对着两个儿子高高扬起了巴掌,两人吓得东躲西藏。

    还是瑞秋赶过来把两个孩子护在身后:

    “好了,恒志哥,这事说起来怪我,”

    她自责道:

    “是我这段时间身体不好,对他们疏于管教,你要怪就怪我好了,别对孩子们这么凶,他们还小!”

    周传兴和周传林瞬间感动不已,也第一次生出了真正要把瑞秋当成自己亲生母亲的想法。

    尤其是周传林,他甚至觉得很羞愧。

    虽然上次瑞秋从楼梯上摔下来不是他推的,但他的确动过这样的念头。既然瑞秋妈妈没向父亲告状,她也失去了肚子里的孩子,那以后自己就当她的儿子,好好孝顺她好了。

    就这样,一场风波反而让周传兴和周传林对宋瑞秋的态度大大改变,母子间的关系愈加亲密。

    周恒志自然乐见其成。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瑞秋对孩子们多少溺爱了些,除了如今在物质上略有亏欠,其他基本上都是尽量满足。就算他们在家中摔东西砸碗、打骂佣人,宋家人也不会说一句不好。

    反而会夸他们霸气和大气,不愧是周家的少爷。

    这么一来两个孩子的性子越来越偏,性格也越来越霸道,家里的佣人一个个敢怒不敢言,只能在背后偷偷发泄不满,反应在生活里就是方方面面的。

    比如有时哥俩半夜睡得好好的,房间的窗户会突然被人打开;有时他们睡觉的被褥是潮的,甚至有时房中会出现死老鼠、发霉的食物,甚至各种污物。

    两人受了惊吓和恶心,瑞秋再出面将佣人们责骂惩罚一顿,然后兄弟二人便洋洋得意,佣人们则继续报复,一来二去形成了恶性循环。

    最重要的是,两人玩耍时行为也越来越出格。结果在随后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先是周传兴在房顶上一脚踩空,掉下来摔断了一条腿。

    接着是周传林。

    有一天他带着一群孩子用弹弓打掉了一个雁子窝,几只刚刚孵化的小雁子掉在地上摔死了,导致愤怒的雁妈妈追着他硺。

    他一个地上跑的小短腿,哪里能快过天上飞的,结果硬是让雁妈妈追上并狠狠硺瞎了一只眼睛。

    兄弟俩一个瞎眼,一个瘸腿,这下倒是老实了下来。

    转眼十年时间过去。

    周传兴、周传林都长成了大小伙子,两人早已辍学,周恒志的头发也白了不少。

    十年间北平虽然没有大的战事,但政治上风云变幻,派系间的倾轧械斗层出不穷,你方唱罢我登场,国人和洋人间也是各种擦枪走火。

    小打小闹不断。

    尤其最近北平还冒出了一个叫“红巾党”的武装势力,成员据说多是泥腿子出身,以前没人瞧得起,这几年却突然鸟枪换炮、实力大增,打压得各方旧有势力节节败退。

    如今竟已占据北平的大部分江山,同时也渗透到了各个学校。

    最近有风声说,他所任职的“北平第一女子高级中”学即将换届改制,要收录更多的平民女子上课,也要教授一些更实用的技能。

    一大批老师解聘下岗。

    尤其像他这种以往凭关系进来的后门教师,据说更在首批的清理之列。就连先前经常关照他的那位校领导,上周都已经离职了。

    此刻周恒志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支接一支的抽烟。老丈人宋仁雄则坐在他的对面,一声接一声的咳。

    如今的宋仁雄年过六十,头发花白、势力全无,在北平早已成了边缘人物,无法再提供给他任何助力。最近身子又不大好。

    当下宋瑞秋沉着脸走过来,一把夺过周恒志手上的烟,按在烟灰缸里灭掉了。

    “父亲咳得这样厉害,你是聋了还是瞎了,”

    宋瑞秋叉腰骂人。

    周恒志抬头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