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来得及

    姜涟的动作极尽轻柔,指尖隔着温热的麻布,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缓缓揉按着李枕因长途跋涉而僵硬的肌肉。

    “嗯,刚好。”李枕闭着眼睛,发出一声惬意的轻叹。

    姜涟抿唇浅笑,眼底漾开一抹盈盈的秋水。

    她绕到李枕身侧,将麻布浸入水中,拧干后,顺着他的脊背一寸寸擦拭而下。

    “大人这些日子,辛苦了。”

    李枕闭着眼,感受着那温热的触感和轻柔的力度,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喟叹:

    “的确是挺辛苦的,这一路要是没有你陪着解闷。”

    “以我的性格,怕是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这段日子,几乎全都是在路上。

    如果没有姜涟这么个美人陪着,时不时的当做秋游,下车跟美人玩玩鸳鸯戏水,玩玩野战什么的。

    以他的性格,还真有可能坚持不下来,早跑回李邑找褒姒了。

    姜涟闻言,唇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抹甜蜜。

    她重新舀起一瓢水,浇在他胸前,水流顺着胸膛的肌理蜿蜒而下。

    “大人净面。”

    姜涟取来一方素帕,浸了热水,轻轻覆在李枕面上,替他擦拭着旅途的风尘。

    帕子从额头滑过眉骨,掠过鼻梁,最后停在那双微阖的眼眸上,动作轻柔。

    她将李枕的长发解开,乌黑的发丝如瀑般垂落。

    姜涟用木梳一点一点地梳理,从发顶到发梢,将那些因长途颠簸而打结的发丝一一理顺。

    “大人都已经说服了郑、卫、晋三国出兵,又何必再亲自跑一趟这西垂蛮荒之地。”

    “莫不是大人觉得,以郑、卫、晋三国的实力,还不足以赶走那些犬戎人?”

    李枕睁开眼,透过氤氲的水汽,望着眼前这个低眉顺目的女子。

    火光摇曳,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将那张姣好的面容衬得愈发温婉动人。

    他忽然伸手,握住了她正为他梳理发丝的手腕。

    姜涟微微一怔,抬眼望向他,正对上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

    “大人……”

    李枕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一带,将她拉入怀中。

    姜涟惊呼一声,整个人落入池中,水花四溅。

    罗裙浸入水中,薄薄的衣料被温水浸透,紧紧地贴在她身上,将那副丰腴有致的身躯勾勒得纤毫毕现。

    她惊慌失措地攀住李枕的肩膀,双臂紧紧环着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胸口贴着他的胸膛,心跳得又急又密,咚咚咚咚,停不下来。

    “大人——”

    姜涟的声音带着几分嗔怪,还有几分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期待又像是紧张的复杂情绪。

    她的脸贴着他的颈窝,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拂过他的脖颈,酥酥麻麻的。

    “大人……晚些时候还要入宫赴宴……”

    姜涟的声音细若蚊蚋,身子却软软地靠在他怀中,没有半分要挣脱的意思。

    李枕低笑一声,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泛红的耳垂:

    “还早。”

    他的手掌覆上她的腰肢,隔着那层被水浸湿的罗裙,能感受到那处肌肤的柔软与温热:

    “来得及。”

    姜涟能感觉到他的手正贴着她的腰侧,掌心滚烫,隔着那层湿透的薄薄衣料。

    那股热力像是要透过皮肤、透过肌肉、透过骨骼,一直烫到她的心尖上去。

    水汽氤氲,兰草和花椒的香气在汤室中弥漫开来。

    混着两个人身上散发出的体温,形成一种让人微醺的、迷醉的、仿佛一脚踏进了梦境的气息。

    池水轻轻晃动,一圈一圈的涟漪从他们身边荡开,撞在池壁上,又荡回来。

    反反复复,像是永远都不会停下来.......

    ......

    池水不知晃动了多少回,热雾渐散,兰草的清气也淡了几分。

    姜涟浑身酥软得伏在池沿上,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肩背,脸上的红晕不知是被水汽蒸的还是旁的缘故。

    她的喘息渐渐平复,脸颊绯红,眼尾泛着潮气。

    过了许久,姜涟才缓缓直起身。

    她将散乱的鬓发抿到耳后,从池边取过干布巾,低垂着眼帘,一点一点地替李枕擦干身上的水渍。

    李枕由着她摆弄。

    夜风从气窗的缝隙中挤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将满室的氤氲吹散了大半。

    姜涟服侍李枕穿好衣裳,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伸手将他的衣襟正了正,又将腰间的玉佩摆正,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大人,好了。”

    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方才没有散尽的沙哑,低低的,软软的。

    李枕笑了笑,一巴掌拍在她的臀上:

    “要是饿了,就让下人们去准备。”

    “你也累了,晚上就不必等我了,早点休息。”

    使臣是“大客”,代表本国君主,一举一动关乎国体。

    带侍妾入宫赴宴,等同于“亵礼”“慢君”,等于公开失礼、看不起对方主君。

    大周礼制,私属女眷,包括妻、妾、侍女等,不得随臣参与邦国大典、朝聘、公宴。

    都不行,更何况妾。

    正妻,除非主君特召、且为内廷家宴,非外事,否则也不上公宴。

    侍妾身份更低,属私仆和私属,连正式女宾都算不上,绝无资格登朝堂、与国君同席。

    秦国急于融入中原、获得承认。

    接待“中原上国使臣”,肯定是会刻意按最标准的周礼来做,不会故意“戎化”乱来。

    李枕自然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带侍妾去,否则无异于是在公开羞辱秦君。

    等同于指着秦襄公的鼻子骂,你们是蛮夷,不配用周礼来接待我。

    姜涟吃痛,微微点头:

    “大人早去早回。”

    “嗯,走了,你也早点休息。”

    李枕笑着拍了拍她的脸颊,转身大步离去。

    酉时刚至。

    宅院外便响起了整齐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的声响。

    李集大步走来:“远祖,秦人大司马来了。”

    李枕整了整袖口,迈步走出了正堂。

    院门处,嬴世父已翻身下马,身后跟着一队甲士,约莫二十余人,皆着皮甲、持戈矛,队列齐整。

    与白日里那副局促拘谨的模样不同,此刻的嬴世父换了一身装束。

    头戴素面皮弁,身着玄色交领深衣,衣料厚实朴拙,不施锦绣,唯有腰间一组玉佩随步履轻响。

    这一身打扮,特别是腰间那一组玉佩,让嬴世父这种粗犷的武夫感到格外的不自在。

    可这也没办法,赢开逼着他一板一眼的严格按照礼制,带上了一组玉佩。

    邀请来使赴宴,绝对不能穿甲胄的。

    穿甲胄去见使臣,是失礼、示威,不符合大周外交礼制。

    此时的秦人,做梦都想要融入中原。

    除非秦襄公疯了,才会允许嬴世父穿甲胄来邀请李枕赴宴。

    嬴世父见李枕出来,大步迎上前,抱拳一礼:

    “先生!”

    “主君已在宫中设宴,特命我前来迎接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