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申侯

    申国本身是周天子分封的正统姜姓诸侯。

    申国在西边边境,挨着犬戎、姜戎,常年打仗,军队分两部分。

    嫡系申国国人军,中原制式。

    这部分就是正规华夏军队,走中原打法。

    归附的姜戎部族军,游牧轻装骑兵。

    这些游牧轻骑风格彪悍、速度快、野战极强,和犬戎打法接近。

    这是申侯真正的底牌,只听命于申侯和申氏将领。

    申侯站在戎车之上,看着前方仅率领十数骑,却气定神闲地抱着一位绝色女子的李枕,眼中闪过一丝浓浓的惊疑。

    而李枕看着这支一半周礼、一半戎风的诡异军队,也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领头的几辆战车减速停了下来,车上的甲士们举起了戈矛,目光警惕地望着李枕一行人。

    队伍中央的轻装骑兵们也纷纷勒住了缰绳,弯刀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息。

    双方隔着百余步的距离,对峙着。

    风吹过空旷的原野,扬起一片尘土,在两队人马之间翻滚盘旋。

    申侯的目光,缓缓扫过李枕和他怀中的女子。

    双方相隔百余步,加之褒姒脸上和身上沾满了血污,发髻也有些散乱,看起来颇为狼狈。

    申侯并未认出她来。

    况且,周幽王对褒姒的宠爱天下皆知,恨不得日日将褒姒带在身侧,须臾不离。

    又怎么可能让一个陌生男人如此亲昵地抱在怀里。

    因此,他也压根没把李枕怀中的这个女人,往褒姒身上去想。

    然而,当他的目光越过李枕,落到李伯安身上时,眼神骤然一冷。

    “李伯安?”

    申侯的声音从戎车上传来,寒意凛冽:“还真是冤家路窄。”

    一路走来,李枕已经把身上的冕服脱了下来,连同冕冠一起装进了包裹里。

    一来那身行头太过招摇。

    二来他也怕打仗的时候弄坏了。

    那可是他的收藏品。

    现在他身上穿着的,是他原本那件贵族家中护卫常见的衣服。

    因此,李枕虽说看起来像是这一行人的领头人,申侯也没太在意他。

    倒是李伯安,作为镐京李氏的嫡长子,他身上的那套甲胄可不是寻常贵族能拥有的。

    李伯安心头一紧。

    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对面那支军队。

    战车连绵,戈矛如林,黑压压的旌旗在风中翻卷。

    粗略估计,怕是不下万人。

    李伯安刚想打马上前,李枕却轻轻抬了抬手,制止了他。

    李枕坐在马上,怀中揽着褒姒,目光越过百余步的尘土,落在了戎车之上那位老者身上,嘴角微微上扬,朗声道:

    “阁下莫非就是申侯?”

    申侯闻言,这才重新将目光落在了李枕身上。

    虽说李枕身上只穿着一件寻常贵族家中护卫常见的深衣,可那从容不迫的气度。

    怀抱佳人,面对上万大军,面不改色,谈笑自若,这份从容,绝非寻常护卫所能拥有。

    申侯纵横西陲数十年,阅人无数,自然不会以衣取人。

    他缓缓开口:“公子看着眼生,恕老夫眼拙。”

    “不知公子出自何氏,雅名云何?”

    李枕笑了笑:“我来自桐安李氏。”

    “至于名字,我的名字说出来,申侯怕是也没听过。”

    “不过这不重要——”

    “申侯只需要知道,桐安侯见到我,也需执晚辈礼。”

    申侯眼神微微一凝。

    桐安李氏。

    他的目光从李枕身上移开,再次扫过李枕身后那身甲胄鲜明的李伯安,眼中精光流转。

    “原来如此。”

    申侯缓缓点头:“我说镐京李氏,怎会忽然插手洛国的内政,想来是公子的意思了。”

    “桐安李氏——这是打算插手王畿之事了?”

    他眯起眼睛,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桐安李氏......这是打算插手王畿之事了?”

    李枕摇了摇头:“你与天子之间的恩怨,桐安没兴趣。”

    “我来此,只是为了镐京李氏。”

    “镐京李氏终究是桐安李氏的分支,桐安又岂会真的对镐京李氏的存亡坐视不理。”

    “宜臼与伯服,谁做大王,桐安不会过问,也不会插手。”

    “镐京李氏,也不会再插手。”

    说罢,他目光越过申侯,落在他身后那支浩浩荡荡的军队上,嘴角微微上扬,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申侯此番兴师动众,想来……是为了大王吧?”

    他抬手,朝着西南方向指了指:

    “骊山之下,有一道裂谷,名为戏水峡。”

    “大王的尸身,就在那峡谷之中。”

    “申侯若是念及旧情,不妨去为他收个尸。”

    申侯沉默了。

    他看了看李伯安,目光又落回到李枕身上。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我可以不动镐京李氏。”

    “但李简——必须死。”

    镐京李氏与申侯之间的恩怨,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当初幽王废申后、废太子,李简作为虢石父的铁杆狗腿子,也是参与了的。

    不过,桐安李氏虽然偏居东南,却是当今实打实的第一强国。

    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李枕笑着摇了摇头:“我还是希望,申侯能给我这个面子。”

    “镐京李氏不插手你与宜臼的那些事情,是我给申侯最大的诚意。”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申侯,语气平淡:

    “申侯毕竟是一国之君,我不想对申侯说一些……虽说是在陈述事实,却会让申侯误以为是在威胁申侯的话。”

    “我的身份,不便告知申侯。”

    “但我相信,申侯绝对不会希望我在这里出事。”

    “因为我若是出了事——”

    “无论桐安侯愿不愿意,他都只能与你不死不休。”

    风,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申侯死死地盯着李枕,那双鹰隼般的眼眸中,阴戾、忌惮、犹豫、权衡,种种情绪交织闪过。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握在战车栏杆上的手,微微松了松。

    “你们走吧。”

    听到这话,李枕也不禁暗松了一口气。

    申侯此人,隐忍狠辣,极度护短,家族利益大于王室礼法。

    敢赌敢拼,但目光短浅。

    不过他也正因为对他来说,家族利益大于王室礼法。

    他也不会在如今几乎已经等同于大局已定的情况下。

    仅仅只是因为想要报复虢石父的党羽,只是为了出一口气,就去得罪桐安李氏。

    桐安李氏再怎么地处东南,也依旧是当今天下第一强国。

    一旦惹急了对方,对方直接打出勤王平叛的旗号,号召天下诸侯共同来讨伐他。

    以对方的影响力,以及那些同样对他的外甥宜臼有想法的诸侯的相应。

    届时,天下诸侯绝对会纷纷响应。

    他可不想在如此大好的局面下,再搞出一些节外生枝的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