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你要是想带上,那就带上吧

    “走。”

    李枕的声音传来,不大,却清清楚楚。

    他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河滩上的惨状,便收回了目光。

    他的怀中,褒姒也看到了这一切,那双淡漠的眸子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转瞬即逝,像是风吹过湖面时泛起的一丝涟漪。

    李伯安抬起头,看向李枕,眼中满是不解:

    “远祖,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你早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是不是。”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早些将这些事情告诉我们......”

    “若是你早点......”

    “若是我早点告诉你们了,又怎样?”

    李枕打断了他,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召诸侯联军进入王畿,然后让他们常驻在这里?”

    李伯安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咬紧牙关,双手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渗出鲜血。

    李枕淡淡扫了他一眼:“当他废申后,废宜臼,废嫡立庶、宠妾灭妻的那一刻。”

    “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召诸侯联军入王畿,让他们常驻在这里,且不提大周立国三百载,有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不提他能否信任那些诸侯,不提那些诸侯有没有异心。”

    “不提那些诸侯是否愿意。”

    “不提那么多诸侯长期待在王畿,会不会生乱。”

    “也不提镐京的贵族会不会反对。”

    “仅仅只是养那些诸侯联军的粮草,谁来出。”

    “如今连六师都养不起的大周,能养得起那些诸侯联军吗。”

    “你的大王,又有足够的威望,让那些诸侯联军为了他,去跟那些犬戎人拼命吗?”

    李伯安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中满是血丝,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大周立国近三百载,王畿之地何曾沦落过这般景象。

    李枕一抖缰绳,继续向东而去。

    很多时候,就算就早知道历史的进程,也不是人力能够改变的。

    历史上,犬戎攻破镐京之时。

    就连距离最近,同为姬姓的毕、芮、毛、樊、原等国。

    也全都是按兵不动,集体观望,没有出兵勤王。

    既不帮幽王,也不帮申侯犬戎。

    为什么不来?

    幽王废长立幼、得罪申侯、重用奸佞,畿内诸侯早就离心。

    在他们的眼里,申侯的手里有宜臼。

    在他们看来,这场战争本质是王室内部夺嫡政变。

    不是单纯外敌入侵,小国不敢站队。

    这些都是小邦,兵力几百上千,怕送死、怕被犬戎屠国。

    真正赶来勤王的,只有四路。

    卫武公、晋文侯、秦襄公、郑世子掘突,也就是郑桓公的儿子。

    可即便是这仅有的四路,也不是来跟犬戎拼命的。

    是来摘桃子,争拥立之功的。

    他们的目标是宜臼,是瓜分关中地盘。

    卫武公,年纪大了,求个体面。

    晋文侯,想控制新天子,抢政治话语权。

    秦襄公,想拿周王室土地,只求把戎人赶跑就行。

    郑世子掘突,刚丧父,主要是报仇、抢郑国利益。

    犬戎一天之内,破镐京、杀幽王、郑桓公战死。

    犬戎在关中疯狂劫掠、烧宫室、杀百姓、抢财宝、掳女子,足足烧杀抢掠了7天左右。

    犬戎都抢的差不多,主力都走了

    他们才来打一些还舍不得走的残留部落意思一下。

    哪怕李枕明知道结局,哪怕是让他李枕有心想要帮一把周幽王。

    镐京贵族的阻力,以及诸如天子与诸侯间的信任问题等等。

    各种各样的原因,都让他觉得头大和无能为力。

    除非把桐安搬到关中,他或许还能用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理由,说服桐安侯那个后辈。

    然后带着桐安的精锐之师,跟这个时代地表最强骑兵的犬戎,大干一场。

    况且犬戎入侵,也不只有犬戎和申侯这些主力。

    六济之戎、大戎、小戎、姜戎、河套猃狁xiǎn yun残部等等。

    这些北方鬼方系的部落,虽然没有大部落正式出兵南下,却有大量的小部落趁机南下劫掠。

    说难听点,要不是有李枕在。

    洛国境内那些原本属于鬼方系的小部落,也都在南下劫掠的大量小部落之内。

    在历史大势面前,事先知道历史进程的穿越者,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

    越往东走,景象越是触目惊心。

    曾经富庶的关中大地,如今已是一片焦土。

    犬戎骑兵如同脱缰的野兽,成群结队地在乡野间游荡。

    他们根本没有丝毫秩序可言,所过之处,村落被付之一炬,滚滚黑烟直冲云霄。

    田野里、道路旁,到处是横陈的尸首。

    有手持农具反抗的农夫,也有手无寸铁的妇孺。

    失控的犬戎骑兵进行着无差别的烧杀抢掠,哭喊声与马蹄声交织在一起。

    到处都是散落的犬戎骑兵,三五成群,在乡野间游荡。

    关中大地,宛若人间炼狱。

    不远处,一个村落被烧成了废墟,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村口的老槐树上挂着几具尸体,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有的被砍去了四肢,有的被挖去了眼睛,死状极惨。

    一个婴儿被丢弃在路边,身上还裹着襁褓,哭声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一个年轻的妇人被剥光了衣服,死在田埂上,身上满是伤痕。

    她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眼眶里已经没有泪水了。

    一个老人被钉在自己家的门板上,胸口插着一柄弯刀。

    他的身边,是一地的碎瓦和烧焦的梁木。

    李伯安再也忍不住了。

    他翻身下马,冲到那个婴儿身边,弯腰将他抱了起来。

    婴儿的哭声更大了,小脸憋得通红,小小的身体在颤抖。

    李伯安看着那张小脸,眼眶一红,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远祖……”

    他的声音哽咽着,回头看向李枕,眼中满是恳求。

    李枕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怀中的婴儿,沉默了片刻。

    “你要是想带上,那就带上吧。”

    李枕的声音很平淡。

    李伯安听出了那平淡之下的某种东西。

    不是怜悯,不是慈悲,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甸甸的叹息。

    李伯安连忙将婴儿裹进怀里,用他残破的披风包好,翻身上马。

    不远处,一队犬戎骑兵正从一片熊熊燃烧的村落中游荡而来。

    领头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百夫长,虎背熊腰,髡发披散。

    他的马背上堆满了抢来的财物,马后牵着着几个被绳子捆住双手的年轻女子。

    这些女子衣衫破烂,蓬头垢面,有的脸上还带着泪痕,眼神麻木空洞,像行尸走肉一样被绳子牵着踉跄前行。

    在他的身后,百余名凶神恶煞的犬戎兵,马背上同样绑满了财物,马后同样也牵着抢来的女子。

    他们的弯刀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皮甲上满是烟尘和血污,浑身上下散发着烧杀抢掠后的野蛮气息。

    领头的百夫长,见到李枕一行人,先是愣了愣,目光在李枕一行人身上扫过。

    旋即,他的目光落在了李枕怀中那个素衣女子的身上,就再也移不开了。

    倾国倾城的容颜,素白色的曲裾深衣紧紧包裹着那丰腴诱人的身躯。

    胸脯饱满得像是要挣脱衣料的束缚,腰肢纤细,臀线圆润丰腴,在晨光的映照下勾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靠在那年轻人的怀中,通体上下透着一股成熟到极致、几乎要满溢出来的诱人风情。

    百夫长喉结滚动,狠狠咽了一口唾沫,眼中瞬间迸发出赤裸裸的贪婪与淫邪。

    他活了三十多年,在草原上见过无数女人,抢过无数女人,却从未见过这样的美人。

    百夫长嘴角咧开,露出满口黄牙,丢掉手中牵着那些年轻女子的绳子。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弯刀,朝身后那群犬戎兵怪叫一声,率先朝着李枕等人杀来。

    那百余名犬戎骑兵同样丢掉了手里牵着的绳子。

    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狼群,挥舞着弯刀,怪叫着纵马朝李枕一行人冲了过来。

    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弯刀在晨光中闪着冷光,土路上扬起一片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