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你这个角度,还真有些新奇
怀中的女子身体丰腴温软,隔着薄薄的衣料。
李枕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和那令人心悸的柔软曲线。
褒姒的话,让李枕不由愣了一下,旋即笑了笑。
想想也是,自己在家乡生活的好好的,说不定少女怀春的时候还有心仪的帅小伙。
然后莫名其妙的冲进村子一群人,说你是我们褒国最美的女子。
现在褒国到了危急存亡的时刻,我们要把你当成贡品送给别人。
然后就从一个自由自在的山野女子,变成了金丝笼中的玩物。
但凡不像那些虐文女主一样,有着受虐倾向,也没有拜金心理。
还真的很难对周幽王生出什么感情。
估计多半是抱着自己就是一个硅胶娃娃的心理,陪伴在周幽王的身边。
李枕紧了紧搂在她腰间的手,笑着说道:“或许入宫并非你的本意,或许很可能在你的家乡——”
“还有个你少女怀春之时,心心念念的情郎。”
“可怎么说你与大王也是多年的夫妻,你还为他生了个儿子。”
“难道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不在意。”褒姒的声音很淡,淡得像一阵风,吹过就散了。
李枕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这倒是让我有了些好奇。”
“在你的眼中,大王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以至于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他也为你做了那么多,你却对他生不出丝毫的情谊来。”
褒姒没有立刻回答。
马蹄声在山道上有节奏地响着,夜风从耳边掠过,带来远处山林的气息。
过了很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暴戾叛逆、喜怒无常、极度自我。”
“做事全凭一时好恶,从不计后果。”
“年少继位,少年天子,脾气冲、爱面子,听不进劝,眼里只有自己的意志。”
“有野心,但短视、缺大局观、少谋略。”
“他想集权、想打压老牌诸侯与外戚,但手段粗暴、脑子简单。”
“厌恶礼制的繁文缛节,叛逆、爱自由。”
“从小在礼乐体系长大,内心反感等级、规矩、老臣说教,偏爱无拘无束。”
“他会偏爱我,无非是因为我不像其他人一样去讨好他。”
“他从我的身上看到了叛逆,看到了他所喜欢和向往的东西。”
“他耽于享乐、好色奢靡,荒废朝政。”
“轻浮戏谑,拿军国大事当玩笑。”
“他刻薄寡恩,对老臣、宗室冷酷。”
“说白了,他就是一个少年暴戾天子,骄傲任性、刚愎自用。”
“有帝王心气却无帝王格局,做事冲动不计后果,鲁莽、自私、叛逆。”
“甚至是太庙大祭的时候,他对历代先王先贤,也是内心敬畏却不耐烦。”
“礼法上,他必须敬历代先王、敬太公、敬周公、敬李枕。”
“但他讨厌周公那套礼乐规矩,内心反感周公代表的祖宗束缚。”
“这样的人,高兴时可以捧你上天,不高兴时可以把你打入尘埃。”
“他对我的好,无非就是喜欢我身上的叛逆,是一时兴起。”
“他对天下的恶,也是一时兴起。”
“他这一生,从来没有真正为什么事情认真过。”
褒姒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念一段早已烂熟于心的文字。
“他以为他爱我,可他爱的从来不是我。”
“他爱的是我身上那种叛逆的感觉,也是我可以给他带来一种——”
“为了一个人,可以对抗全天下的那种感觉。”
“换作任何一个女人,只要能做到像我一样,用那种不把他放在眼中的眼神看他。”
“能够成为一个能够被朝野反对,被天下人反对,成为一个世人口中的妖妃。”
“能够给他可以为了一个女人,去违抗礼法,去对抗全天下,让他能够宣泄他心中那份叛逆情绪的机会。”
“他都会沦陷。”
“只不过成为这样一个妖妃的人,恰好是我罢了。”
李枕闻言沉默了下来。
以前研究历史,研究周幽王这个人的时候。
他还真没有从这个角度,来研究周幽王这么一个人过。
“你对他的评价,看待他的角度,倒还真有些新奇。”
李枕哈哈大笑道:“曾经,我曾从不同的角度,来看待那场烽火戏诸侯的闹剧。”
“我想过他是一个沉沦于你的美色,只是为了取悦你的昏聩之君。”
“我也从政治层面想过,他或许也有借此机会,来看看哪些诸侯还忠于大周。”
“想过那场烽火戏诸侯,可能只是他对天下诸侯的一场服从度测试。”
“甚至想过,他就是一个无脑的舔狗。”
“却还真没有想过,他会因为叛逆,为了寻求那一瞬间违抗礼法时的病态快感,才弄出了那么一场闹剧。”
褒姒没有再说话,抬起头来,静静地看着天上的那轮明月,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枕也没有再开口,两人就这样在沉默中任由战马在山道上疾驰。
不知不觉间,夜色渐渐褪去。
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将远处的山脊线勾勒出一道淡淡的金边。
晨雾在山林间弥漫,如同一层薄纱,将远处的景物笼罩得朦朦胧胧。
李枕一行人骑着马,在晨雾中穿行,马蹄踏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一夜的奔逃,终于走出了骊山连绵的山区。
前方的地势渐渐开阔起来,山林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农田和散落的村落。
映入眼帘的景象,触目惊心。
戏水河边,一片炼狱。
河滩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周军士卒的尸体。
有的被砍去了头颅,有的被开膛破肚,有的被钉死在河边的树干上......
鲜血浸透了河滩,将整片土地染成了暗红色,汇入河中,将戏水也染成了淡淡的红。
旌旗倒在血泊中,被踩踏得面目全非,只能从残存的纹路中依稀辨认出那是天子的六军旗号。
兵器散落一地,戈、矛、戟、剑、弓、盾,到处都是。
有的已经折断,有的还完好,却无人收拾。
秃鹫在天空中盘旋,发出刺耳的鸣叫,不时俯冲下来,啄食那些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
苍蝇嗡嗡地飞着,在尸体间穿梭,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这是……”
李伯安勒住马,看着眼前这一幕,脸色惨白如纸。
他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