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援军呢,怎么还没来

    “将军神武——!”

    那名浑身是血的卒长第一个回过神来,嘶哑着嗓子,猛地举起手中豁了口的长戈,声嘶力竭地吼道:

    “将军神武——!”

    短暂的寂静过后,虎贲甲士们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

    “将军神武——!”

    “将军神武——!”

    “将军神武——!”

    七八个浑身带伤的虎贲甲士齐声高呼,声音虽然沙哑,虽然稀薄,却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力量。

    那是从绝境中死里逃生后的狂喜,是亲眼目睹敌军主将被斩后的热血沸腾。

    犬戎骑兵们被这吼声惊得回过神来。

    古里赤死了。

    主将死了。

    这些蛮子面面相觑,眼中闪过一丝惊惶。

    李枕却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冲向了剩下那几十个早已吓破胆的犬戎骑兵。

    “挡我者死!”

    此时的犬戎骑兵早已没了之前的凶悍,面对李枕的冲锋,他们下意识地想要勒马后退。

    但李枕根本不给他们逃跑的机会,手中长戈如入无人之境。

    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

    那些犬戎骑兵本就因为主将阵亡而军心涣散,此刻被李枕一冲,更是溃不成军。

    有人试图组织抵抗,被李枕一戈捅穿胸膛。

    有人想逃,被李枕追上去一戈扫落马下。

    有人跪地求饶,李枕看也不看,策马从他们身边掠过,杀向更远处那些还在顽抗的敌人。

    长戈飞舞,鲜血四溅。

    惨叫声、求饶声、马蹄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在这段山道上回荡。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数十名犬戎骑兵便死伤大半,剩下的四散奔逃,转眼便消失在山林之中。

    山道终于安静了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犬戎人的尸体和几匹战马的残骸。

    鲜血汇聚成小溪,顺着山势往下流淌。

    那十几名虎贲甲士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的身影,眼中满是敬畏。

    李枕勒住战马,长戈拄地,鲜血顺着戈刃一滴一滴往下落。

    他抬起头,目光从那几名甲士脸上扫过:

    “大王现在何处?”

    那浑身是血的卒长咽了口唾沫,指向山道更深处,声音沙哑:

    “回......回将军,大王往骊山离宫方向去了。”

    “已经过去......约莫近半个时辰了。”

    李枕点了点头,不再多问,一抖缰绳,战马嘶鸣一声,朝着山道深处疾驰而去。

    ......

    暮色如血,将西边的天际染成一片浓烈的暗红。

    骊山西麓,一处狭长的山谷中。

    谷口狭窄,两侧是陡峭的山壁,只有一条羊肠小道可以进入。

    谷内地势稍宽,却也不过二三十丈见方,四周灌木丛生,乱石嶙峋。

    周天子姬宫涅瘫坐在戎车的软垫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面色苍白如纸。

    原本华丽尊贵的衮袍此刻沾满了尘土与草屑,头上的冕旒歪斜,几缕发丝凌乱地贴在冷汗涔涔的额头上。

    他双目圆睁,死死盯着谷口那如潮水般涌动的黑影,歇斯底里的咆哮着:

    “援军呢,距离点燃烽燧已经过去了三个时辰,三个时辰——”

    “毕、芮(rui)、毛、樊、原——他们的援军呢,怎么还没来——”

    毕、芮、毛、樊、原,都是畿内姬姓小封君,距镐京不过几十里。

    这些小邦如果想来,轻骑兵几个小时就能赶到。

    姬宫涅时不时抬头望向谷口的方向,眼中满是惊惶和愤怒。

    在他身侧,褒姒静静地倚靠着车壁。

    即便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她依然美得惊心动魄。

    夕阳洒在她身上,一件素白色的曲裾深衣,勾勒出那丰腴诱人的身段曲线。

    胸脯饱满,腰肢纤细,臀线丰腴圆润。

    锦袍下的胸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即便衣襟上沾了灰尘与草屑,也掩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妩媚风流。

    她那双平日里冷若冰霜的眸子,此刻依旧淡漠如水,看不出一丝情绪的涟漪。

    仿佛眼前这千军万马的厮杀,与她毫无关系,她只是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山谷外,杀声震天。

    兵器碰撞的声音、箭矢破空的声音、人临死前的惨叫......

    一阵一阵地传进来,越来越近。

    褒姒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捻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摘来的野草。

    目光散漫地落在不远处一丛开败的野花上,神情淡漠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中赏景。

    即便是在这样生死存亡的关头,她依然美得惊心动魄,美得不近人情。

    山谷前方,地势略微高出一截。

    李伯安凭借着这处上坡的优势,指挥着数十名虎贲甲士结成紧密的军阵。

    死死抵挡着从谷外绕道拦截的数百名犬戎兵的疯狂进攻。

    数百名犬戎兵正沿着缓坡向上猛攻,黑压压的一片,弯刀如林,怪叫如潮。

    “稳住!不要乱!”

    “援军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只要再坚持半个时辰,你们只需要再坚守半个时辰——”

    “届时诸位皆可凭护国之功,封公封侯——”

    李伯安的左臂已经彻底抬不起来了,肩上的衣衫已被鲜血浸透,暗红色的血水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脚下的石头上。

    他的声音清晰有力,握剑的右手依然稳如磐石,精准地补上防线的每一个缺口。

    虎贲们高举着残破的盾牌,将长戈从缝隙中狠狠刺出。

    每一次都能将冲上来的犬戎兵捅翻在地。

    这道缓坡是他们最后的屏障。

    犬戎人仰攻,体力消耗更大,冲上来时已是气喘吁吁。

    虎贲甲士以逸待劳,借着地势之利,每一次刺击都精准致命。

    一名犬戎兵嘶吼着冲上坡顶,弯刀高高举起。

    两名虎贲盾手同时蹲下,盾牌并拢,封住了他的去路。

    他还没来得及劈下,三杆长戈从盾牌的缝隙中同时刺出。

    一杆捅穿了他的腹部,一杆扎进了他的大腿,第三杆则精准地洞穿了他的喉咙。

    鲜血喷溅,那犬戎兵翻着白眼栽倒在盾牌上,被虎贲们一脚踹了下去。

    尸体顺着坡道滚落,将后面冲上来的几名同袍撞得东倒西歪。

    但犬戎人太多了。

    倒下一个,冲上来两个。

    倒下两个,涌上来五个。

    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冲,鲜血浸透了整面山坡,泥土被踩成暗红色的泥浆,滑腻不堪。

    一名虎贲戈矛手的长戈在刺穿敌人后被卡住,来不及拔出,便被一名冲上来的犬戎兵一刀砍在肩膀上。

    刀刃嵌入肩骨,那虎贲闷哼一声,松开长戈,左手猛地抓住刀刃,右手拔出腰间的短剑,一剑捅进了敌人的心窝。

    他单膝跪在地上,短剑撑着身体,肩上还嵌着那柄弯刀,却依然没有倒下。

    他抬起头,用充血的眼睛盯着又一名冲上来的敌人,咧嘴露出一个满是血沫的笑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然后,一支骨箭射穿了他的喉咙。

    他向后倒去,摔在泥泞的血泊中,眼睛依然睁着,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老吴!”

    一名盾手嘶声吼道,眼眶通红,却不敢回头。

    他的盾牌上已经插了七八支箭,刀痕累累,几乎要碎裂,但他依然死死地举着盾,挡在最前面。

    尽管敌众我寡,但凭借着地势与严整的阵型,依旧硬生生在谷口筑起了一道血肉长城。

    山谷的后方,是一条狭窄的隘口。

    两侧山壁陡峭如削,中间只容三四骑并行。

    在这道天然形成的险隘处。

    郑伯姬友手持长矛,如同一尊不可逾越的战神,孤身断后。

    他的战袍早已被鲜血染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在他的面前,犬戎人的尸体已经堆了十几具,横七竖八地堵在隘口处。

    鲜血汇成溪流,顺着石缝往下渗。

    而在他身后,是通往山谷深处的唯一路径,是天子最后的容身之所。

    郑伯一双虎目精光四射,手中的长矛更是神出鬼没,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

    “来啊!你们这些草原上的野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