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古里赤

    那魁梧的犬戎将领从头到尾没有动过。

    他就那么骑在马上,冷眼旁观李枕屠杀自己手下那十余骑精锐,三角眼中的凶光越来越盛,嘴角却慢慢咧开,笑得很是狰狞。

    “你是李集?”

    犬戎将领开口了,周语虽然生硬,却意外地流畅。

    李枕闻言一怔。

    犬戎将领似乎是察觉到了李枕脸上那一瞬间疑惑,神情开始变得更加古怪了起来:

    “如今的大周,朝中堪称良将者,只有三人。”

    “郑伯姬友,善使长矛,勇冠三军。”

    “太师尹吉甫,北伐猃狁(xiǎn yun)、南征淮夷,威震西北。”

    “前两者,年纪与你不符。”

    “你这个年纪,除了那位年少从征,随南仲伐淮夷,先登陷阵,勇冠三军,名闻江淮的李集——”

    “我想不出第二人来。”

    李枕听到这话,更是一阵愕然。

    郑伯姬友他知道,很能打,说是西周末的张飞也不为过。

    犬戎破镐京,唯一力战护驾的大将。

    骊山之战,孤身断后,直至力竭身亡。

    太师尹吉甫,文武全才,一代名将,更是被称为中华诗祖。

    算是宣王中兴的第一功臣,只是这个时候他已经七十多了。

    而且他也早就因为幽王昏庸,屡谏不听,然后辞官归隐。

    现在就算没病死,应该也差不多了。

    历史上,幽王时期,唯二能打的将领,也就这两人了。

    只是没想到,他李家竟然出了一个,能让人从别人的口中,听到跟着两人并提的人。

    短暂的愣神过后,李枕大笑一声,望向那犬戎将领:

    “本来,我是没兴趣问一个将死之人的姓名的。”

    “可今天我性情好。”

    “报上你的名字。”

    “李某的大刀......额......是李某的长戈,不斩无名之辈。”

    那犬戎将领闻言,三角眼中的凶光骤然一凝,随即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粗犷刺耳,在山谷间回荡,惊起几只昏鸦。

    他笑够了,嘴角一咧,眼神阴鸷地盯着李枕:

    “大周的将军,口气倒是不小。”

    “既然急着想知道谁送你上路,那便记好了。”

    “杀你的人,叫古里赤!”

    话音未落,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胯下那匹神骏的黑色战马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般朝李枕冲来。

    李枕闻言,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狂傲:

    “赤?在西戎语中,好像是勇猛、勇士的意思。”

    “好名字!”

    “希望你等下的表现,能配得上这个名字!”

    笑声未歇,李枕双腿一磕马腹,纵马迎了上去。

    两马交错。

    古里赤率先出手,那根嵌满尖刺的青铜棒在他手中一转,棒身划过空气,发出沉闷的嗡鸣。

    沉重的青铜狼牙棒带着呼啸的风声,从右上方向左下方斜劈而下,直奔李枕的左肩。

    这一击势大力沉,若是砸实了,便是铁打的肩膀也要被砸碎。

    李枕面色不变,长戈一横,戈柄向上斜架。

    “铛——”

    一声巨响,狼牙棒狠狠砸在戈柄上,火花四溅。

    一股磅礴巨力从戈柄传来,李枕的手臂微微一沉,虎口发麻。

    这蛮子的力气,确实非同小可。

    李枕手腕一翻,将那股力道卸去大半,长戈顺着狼牙棒下滑,戈刃上的横枝——

    “咔——”

    戈刃上的横枝卡住了棒身上的尖刺。

    两骑交错而过的瞬间,青铜长戈与尖刺铜头棒狠狠撞击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山道,火星四溅。

    巨大的反震力让两匹战马同时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

    古里赤只觉得虎口一阵剧痛,握棒的双手竟被震得微微发麻,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他自负天生神力,在草原上罕逢敌手。

    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大周将领,力气竟大得如此离谱!

    “再来!”

    李枕战意正酣,一声暴喝,手腕一翻,长戈借着回弹之力,如狂风骤雨般再次横扫而来。

    古里赤不敢大意,怒吼一声,挥舞着沉重的铜头棒奋力格挡。

    两人你来我往,在这狭窄的山道上展开了殊死搏杀。

    铜头棒带着千钧之力砸下,每一击都能将地面砸出深坑。

    长戈则如灵蛇出洞,刁钻狠辣,每一次挥动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啸音。

    周围的犬戎骑兵和虎贲甲士都看呆了。

    这等纯粹力量与技巧的碰撞,简直闻所未闻。

    然而,十几个回合过后,高下立判。

    古里赤虽然勇猛,但李枕的力量仿佛无穷无尽。

    每一次碰撞都让古里赤的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终于,在一次猛烈的对撞中。

    李枕看准时机,长戈猛地一挑,荡开了古里赤手中的铜头棒。

    紧接着,李枕单臂发力,长戈如毒蛇吐信。

    “噗——”

    长戈洞穿了古里赤的胸膛,鲜血飞溅,喷洒而出。

    李枕手腕一挑——

    古里赤魁梧如小山般的身躯竟被生生挑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胜负,只在瞬息之间!

    李枕勒住战马,长戈指着地,戈刃上的鲜血一滴一滴落而下。

    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地上的古里赤。

    此刻的古里赤,静静地躺在地上,胸口一个血洞,汩汩地往外冒血,再也没有站起来。

    “能死在我的手中,还能跟我斗了几十个回合——”

    “你也算是可以青史留名了。”

    整个山道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无论是幸存的虎贲甲士,还是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犬戎骑兵。

    此刻全都目瞪口呆,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般。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犬戎将领。

    竟然在短短十几个回合内就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大周将领挑落马下。

    这种视觉上的巨大冲击,让所有人的大脑都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近百人的战场,竟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犬戎骑兵们瞪大眼睛,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古里赤,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那个在犬戎诸部中素有“赤”之名号,纵横西北二十年未尝一败的古里赤。

    就这么死了?

    那个徒手能撕裂虎豹,一棒能砸碎盾牌的古里赤,

    就这么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周人将领,几十合之内挑飞了?

    一名犬戎百夫长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

    另一名年轻的犬戎骑兵握刀的手在剧烈颤抖,刀刃碰在甲胄上,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那十几名浑身浴血的虎贲甲士也愣住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个骑在马上、长戈滴血的身影,一时间竟忘了欢呼。

    那个将他们团团围住、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的犬戎猛将。

    那个一棒就能砸飞一个人的古里赤。

    就这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