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午后。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李枕带着桑仲,来到城西的一处营地。

    营地不大,四周扎着简单的栅栏,里面立着几排帐篷。

    营门处,两名士卒持戈而立,见李枕到来,连忙行礼。

    李枕点了点头,迈步走入营地。

    营中空地,百名甲士列队而立。

    他们身着皮甲,手持戈矛,身形挺拔,目光平视前方。

    李枕的目光从他们脸上缓缓扫过。

    一张张年轻的面孔,有的沧桑,有的稚嫩,有的跃跃欲试,有的沉静如水。

    他们望着李枕,眼中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期待,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忐忑。

    李枕转头看向桑仲,淡淡道:

    “可有了解过这些人的底细。”

    桑仲躬身上前,回道:“回主君,这些人的来历主要有三种。”

    “一是六师之中即将退役的老兵。”

    “这类人年纪大了,王室不想再养,便赐给贵族去做开国的班底。”

    “二是王室直属的护卫、倚仗、宫廷卫队。”

    “这类人的战力可能不如前线主力,却胜在懂规矩。”

    “三是王室常备用来赏赐诸侯的职业武士小队。”

    “这类人是王室专门养来,用于赐给新封的诸侯的。”

    “他们的全家老小,也会跟着我们一起返回桐安。”

    “属下打听过了,算上这些人的一家老小,共计483人。”

    李枕点了点头。

    他也看出来了。

    其中一些人的眼神,和那些没上过战场的不一样。

    那是见过血、杀过人、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眼神。

    不用想也知道,那些人基本都是六师中即将退役的精锐。

    李枕走上前,站在队列之前。

    百名甲士的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

    李枕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我是天子新封的桐安伯,我叫李枕。”

    “你们之中有些人可能听说过我,有些人也可能没有听说过。”

    “不过这些不重要,你们只需要知道,我能给你们什么就可以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众人脸上缓缓扫过:

    “你们原先有贵族身份的,去了桐安之后,贵族身份不变。”

    “你们原有多少食邑,去了桐安之后,依旧是多少食邑。”

    “去了桐安后,我会免除你们,以及你们家人五年的贡赋。”

    “我这个人,向来是有功赏,有过罚。”

    “只要你有本事,敢拼命,能立功,士、大夫、卿,我都可以给你。”

    “可若是有谁敢不守我的规矩——”

    “我能徒手锤爆他的脑袋。”

    “不信的话,可以来试试。”

    天子赐的甲士里,几乎不会有公开敢炸毛的刺头。

    因为在赐给诸侯之前,会经过大仆、师氏等王室官员筛选数遍。

    挑选的一般都是家世清白,性格稳重,服役记录良好。

    没有叛乱、抗命、桀骜不驯记录的甲士。

    王室的逻辑很简单,分封诸侯是为了让诸侯帮天子镇守一方。

    赐甲士,是给诸侯找帮手,帮诸侯尽快把国立起来,不是给诸侯埋炸弹。

    公开叫嚣、不服、甩脸子的刺头,根本到不了诸侯面前。

    可没有公开的,却不代表没有隐性的。

    那些出自周六师,自认是‘王师精锐’的,看不起李枕这种‘蛮夷’也不是没有。

    还有那些不想离开王畿、舍不得故土的老兵。

    家里在关中住了几辈子,突然被赐给一个贵族,全家都要迁徙到蛮荒之地,心里免不了会有怨、闷、不爽。

    李枕很清楚,想要收服这些人,不是只靠画大饼就能够做到的。

    没点手段,要是让他们觉得你软弱可欺,谁知道前往桐安的途中,乃至到了桐安之后,他们会生出什么事端。

    话音落下,营中一片寂静。

    百名甲士面面相觑,却无人出声。

    李枕这个名字,或许以前在这镐京王畿之地,可能还会有人没听说过。

    现如今李枕凭军功封爵,名声早已传遍镐京内外。

    北伐鬼方,连破九部,擒三王,克石梁,逼鬼方称臣纳贡——

    这些战绩,哪怕是最普通的市井小民,也能说出个一二来。

    没人认为能够做到这些的,会是一个软弱可欺的主。

    良久,队列前排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忽然单膝跪地,抱拳道:

    “末将愿为主君效死!”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百名甲士齐齐跪地,呼声震天:

    “愿为主君效死!”

    李枕看着跪了一地的甲士,微微颔首。

    “起来吧。”

    他转身看向桑仲:

    “这批人,交给你了。”

    桑仲重重抱拳:

    “诺!”

    李枕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那些甲士,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桑仲已经开始点校名册,分配任务。

    ......

    三日后,晨光初透,镐京城东门外。

    旌旗猎猎,车马辚辚。

    官道旁,黑压压地站着一千八百余人。

    陶氏、索氏、原氏三族老少、甲士家眷、扈从徒役,牛车马车排成长龙,装载着行李、农具、种子、粮食。

    百名甲士甲胄鲜明,列队肃然。

    孩童在人群中奔跑嬉闹,妇人们低声交谈,男人们整理着行装,嘈杂声中透着几分对未来生活的期待与忐忑。

    李枕站在队伍最前方,与媿嫄和怀媿二人依依惜别。

    媿嫄身着一袭绛紫色深衣,腰束宽边革带,将那丰腴熟美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怀媿跟在她身侧,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素雅衣裙,绝美的面容上挂着浅浅的笑意,可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却藏着泪光。

    媿嫄抬起头,望着眼前这个男人,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什么。

    李枕看着她们,笑了笑,将两人揽入怀中。

    “路上小心。”

    媿嫄的声音有些发颤:“到了……到了记得写家书回来。”

    怀媿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在他胸口,肩膀微微颤抖。

    李枕轻轻拍着她们的背,柔声道:

    “哭什么,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每年的大朝正,我还是要回镐京述职的不是?”

    媿嫄抬起头,眼眶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让泪水落下,点了点头:

    “嗯。”

    怀媿从他怀里抬起头,那双泪眼婆娑的眼眸望着他:

    “爹……你要保重。”

    李枕伸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泪,点了点头:

    “行了,你们都回去吧。”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目光从两人脸上缓缓扫过。

    转身,登上了马车。

    “启程——”

    桑仲的声音响起,队伍缓缓启动。

    车轮辚辚,脚步声杂沓,一千八百余人,向着东南方向,浩浩荡荡而去。

    媿嫄和怀媿站在官道旁,望着那渐行渐远的队伍,久久没有离去。

    直到队伍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媿嫄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握住怀媿的手:

    “走吧,咱们回去。”

    怀媿点了点头,最后望了一眼那道消失的方向,转身随着媿嫄向镐京城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