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你会知道的

    纯婤的笑容里有几分无奈,几分欣赏,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阿妘膝行上前,双手捧盉,小心翼翼为李枕的酒爵添满。

    清冽酒液注入青铜爵中,泛起微光,香气氤氲。

    李枕端起酒爵,轻轻晃了晃,抬头看向纯婤:

    “所以,那些不必要的诱惑,就没必要再提了。”

    “还是说说,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吧。”

    他顿了顿,语气坦然:

    “若你想要的,是我能够做得了主的,我可以现在就答应你。”

    “若是我做不了主的,只要我觉得合理,我也可以先答应你,归周之后,必当竭尽所能,劝谏天子,促成此事。”

    纯婤闻言,微微一怔。

    旋即,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妩媚依旧,却多了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不急。”

    她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案上的漆盘:

    “你会知道的。”

    纯婤抬眸,目光如月下深潭:

    “你是唯一一个,能让我提起兴趣的男人。”

    “我不想咱们第一次见面,尽言一些兵戈盟誓、玉契贡赋之事。”

    “你远来是客,一路翻山越岭,厮杀奔波,想来也累了。”

    “我身为鬼方之主,自当设醴(li)以待,荐牲以礼,奉君于大室,共饮此夜之欢——方不负贵客远临之诚。”

    “今夜,不谈国事,只叙风月——如何?”

    设醴、荐牲,皆为商周之际待宾之礼。

    鬼方虽为北狄,却久与中原交涉往来,该有的待客之礼,还是有的。

    李枕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这个女人,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他原本以为,今夜就能把称臣纳贡的事敲定。

    毕竟以纯婤的处境,她没有太多选择。

    李枕沉吟片刻,忽然笑了。

    罢了。

    结果已经注定,过程如何,不重要。

    李枕举爵笑道:

    “客随主便,既然大妃有此雅兴,李枕自当奉陪。”

    说罢,一仰头,将爵中酒一饮而尽。

    ......

    辇车缓缓前行,碾过碎石与枯草,发出轻微的辚辚声。

    夜色渐深,月光洒落在无定河畔的荒野上,将一切都镀上一层银霜。

    远处,石梁城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城墙高耸,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城门洞开,门口的火把在夜风中摇曳,映出守卒们模糊的身影。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脚步声从城内传来。

    紧接着,一支百人左右的队伍自城内疾驰而出。

    为首一人,身披皮甲,腰悬铜刀,面容粗犷,虎背熊腰。

    他策马疾驰,身后跟着百余名鬼方士卒,有的持戈,有的握矛,匆匆忙忙,显然是得到了消息,赶来支援的。

    此人名唤且嵬,是石梁城中负责城防的将领,素以勇悍着称。

    他率众冲出城门,刚要下令向无定河方向驰援,却猛然勒住了缰绳。

    前方,一支队伍正缓缓行来。

    为首的是赫卓等人,护着一辆装饰华丽的辇车。

    辇车后面,跟着十几名身着周人甲胄的士卒,戈矛森然,步伐整齐。

    且嵬愣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周人?

    周人的士卒,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怎么会跟在大妃的辇车后面?

    他来不及多想,翻身下马,快步迎上前去。

    “赫卓!”

    且嵬叫住走在队伍前面的赫卓,满脸惊疑:

    “大妃与少君何在,这些周人——”

    赫卓看了他一眼,神色复杂:

    “无定河那边......周人突袭,族老和各部首领们都被抓了,少君也落在了周人的手中。”

    “大妃......大妃没事,就在辇车内。”

    且嵬脸色骤变:“什么?周人突袭?那大妃怎么——”

    他看向那辆辇车,又看向辇车后面那些周人士卒,眼中满是惊疑与戒备。

    犹豫了一下,且嵬独自快步上前,在辇车前单膝跪地,抱拳道:

    “末将且嵬,听闻城外有乱,即刻点兵前来支援,末将来迟,还望大妃恕臣来迟之罪。”

    车内静了一瞬。

    旋即,传来纯婤淡淡的声音,慵懒从容:

    “无事,回大室吧。”

    且嵬抬起头,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辇车后面那些周人士卒。

    他张了张嘴,想要问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说这些周人是怎么回事?

    说大妃为何与周人同行?

    说无定河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最后,他只得低头,抱拳道:

    “诺。”

    且嵬站起身,挥了挥手,带着那百余名士卒,护在辇车两侧,一同向城内行去。

    ......

    辇车驶入城门,穿过狭窄的街道。

    街道两旁,是低矮的穹庐与土木结构的房屋。

    偶尔有鬼方百姓探出头来,望见这支队伍,又慌忙缩了回去。

    车轮碾过黄土,直向城心那座巍峨的大室而去。

    月光洒落在石板路上,映出辇车缓缓前行的影子。

    远处,那座石砌的殿宇越来越近。

    大室。

    鬼方历代鬼侯的居所。

    辇车在大室门前停下。

    阿妘掀开车幔,搀扶着纯婤下了车。

    月光洒落,映在那道丰腴的身影上。

    丝袍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勾勒出那令人血脉贲张的曲线。

    纯婤回过头,看向辇车上的李枕,唇角含笑:

    “李将军,请。”

    李枕也不客气,掀开车幔,一跃而下。

    他落地时微微踉跄了一下——连日行军,翻山越岭,方才又在河滩上厮杀了一场,此刻双腿确实有些发软。

    不过只是一瞬,他便站稳了身形。

    月光洒落,映在他那张沾着血迹的脸上,倒平添了几分杀伐后的英武之气。

    他抬头,望向眼前这座石砌的殿宇。

    大室。

    鬼方历代鬼侯的居所。

    石墙高耸,以巨大的青石垒砌而成,缝隙间填着灰泥,历经风雨。

    门口立着两尊石兽,似狼非狼,似熊非熊,狰狞可怖,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殿门洞开,门内烛火通明,隐约可见几个侍者垂首而立。

    纯婤站在门前,月光与烛火交织,映在她身上,将那丰腴的身段勾勒得愈发诱人。

    她微微侧身,嘴角含笑,红唇微启:

    “都到这了,李将军该不会心生退意,不敢进了吧。”

    李枕收回目光,大笑一声:“来都来了,你若是真想对我做些什么,我现在后悔也晚了,还有什么不敢进的。”

    说罢,他便迈步上前,向着殿门内走去。

    桑仲带着那十几名士卒正要跟上,却被赫卓伸手拦住。

    “大妃只请李将军一人入内。”

    桑仲眉头一皱,手已按上剑柄。

    李枕回头,看了他一眼,轻轻摆了摆手:

    “无妨。你们在此等候。”

    桑仲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见李枕目光平静,只得抱拳道:

    “诺。”

    李枕转身,大步跨入殿门。